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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透骗子

老陈在小区门口摆了三年修鞋摊,渗透骗工具箱底下压着七张身份证。渗透骗每张都是渗透骗真的,照片上的渗透骗人却跟他没半点关系。

他管这叫“备份”。渗透骗

我第一次撞见那叠身份证是渗透骗去年冬天。他正给一双皮鞋换底,渗透骗胶水味混着冷风往鼻子里钻。渗透骗工具箱没扣严,渗透骗我瞥见最上面那张——姓名栏写着“王建国”,渗透骗照片却是渗透骗个三十出头的瘦脸男人。老陈注意到我的渗透骗视线,顺手把箱盖往下按了按,渗透骗笑着说:“帮朋友收着的渗透骗。”

后来我才知道,渗透骗那些身份证全是“渗透”来的。

这个词是老陈自己说的。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烟灰弹进装钉子的铁盒里。“渗透嘛,就是慢慢渗进去,跟水渗墙缝一样。”他说自己专挑城中村那些出租屋下手,先租个单间住下,跟房东混熟,跟邻居递烟,跟快递员搭话。住上十天半个月,整栋楼谁几点出门、谁家钥匙藏哪儿、谁爱把证件随手扔床头柜,他全摸清了。

“有一回,三楼那姑娘把身份证落洗衣机上了。我帮她捡起来,她连声谢都没有。”老陈嘬了口烟,“第二天我就去办了张手机卡。”

他办手机卡不为打电话。注册账号、收验证码、绑定支付,一张身份证能撬开十几个平台的口子。老陈给我看过他的“工作笔记”——一本两块钱的横线本,密密麻麻记着:某平台注册送二十元红包,某App新用户首单免单,某贷款软件只要身份证加人脸识别就能下款。

“人脸识别怎么办?”我问。

他笑了,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硅胶面具,五官模糊得像融化的蜡。“晚上光线暗,摄像头又糊,晃一下就过去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在讲怎么给鞋跟钉掌。

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老陈有次喝多了,说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个大学生。那孩子把身份证借给同学办宽带,同学转手卖给了中介。中介层层转包,最后落到老陈手里。他用这张证注册了七个网贷平台,借出来四万多。直到催收电话打到学校,那孩子才知道自己背了债。

“他来找我,跪在地上哭。”老陈掐灭烟头,“我说你跪错人了。卖你证的是你同学,不是我。”

我问老陈不怕被抓吗。他指了指修鞋摊旁边那棵梧桐树,树皮上密密麻麻刻着字,全是“到此一游”之类的废话。“你看这些字,刻上去容易,抹掉难。我的信息也一样,早渗进系统里了。抓我一个修鞋的有什么用?”

上个月老陈的摊子突然不见了。工具箱、马扎、那台补鞋机,全没了。邻居说他半夜搬走的,连房东都没通知。我路过那个空出来的角落,地上只剩一摊干掉的胶水印,黑乎乎的,像块揭不掉的疤。

后来我在新闻里看到一条消息:某地警方破获一起身份信息盗用案,查获身份证百余张,嫌疑人利用他人身份注册账号实施诈骗。新闻配图里有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灰夹克,蹲在地上——姿势跟老陈修鞋时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但我知道,此刻某个出租屋里,某张身份证正被塞进某个工具箱的夹层。它等着渗进下一个平台,下一笔贷款,下一个无辜者的征信报告。

而那个修鞋摊,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小区门口。摊主还是那副老实模样,工具箱底下压着新的“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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