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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站老板老周把那张皱巴巴的中彩神网纸递给我时，手指在“中奖号码”一栏点了两下。中彩神网那串数字和我手里攥着的中彩神网彩票一模一样——红球05、12、中彩神网17、中彩神网23、中彩神网28、中彩神网31，中彩神网蓝球09。中彩神网站点里的中彩神网吊扇吱呀转着，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廉价咖啡的中彩神网气息。我没说话，中彩神网老周也没说话，中彩神网他把纸又往我面前推了推，中彩神网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中彩神网谨慎。

这张彩票花了我十二块钱，机选。买它的原因很简单，那天下午我蹲在路边修自行车链条，满手油污，旁边的彩票店正好在放一首老歌。鬼使神差就进去了。谁也没想到它值五百多万。

兑奖大厅在省城一栋灰色大楼的七层。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镜子，我头发乱得像草窝，T恤领口洗得变形。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姓刘，三十出头，戴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他先让我填表，然后核对彩票，接着又填表，又核对。整个过程像在办护照，只是背景音乐换成了点钞机偶尔响起的咔嗒声。

“税后四百零七万三千六百。”刘先生把计算器屏幕转过来给我看。那个数字在蓝色液晶屏上亮得刺眼。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我妈去年做手术时借的六万块钱，然后是我那辆开了十一年的破捷达，最近空调坏了，修要两千八，我一直拖着没弄。再然后，是上个月被公司优化时人事说的那句“市场环境不好”。

我说：“先还债。”

刘先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用信封封好递给我。他送我到电梯口时，忽然说：“您是我今年经手的第三位大奖得主。前两位，一位买了商铺，一位全存了定期。您猜怎么着？昨天那位存定期的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提前支取一部分——他儿子要出国留学。”

电梯门开了，我没接话。走进轿厢时，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的人，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忽然显得有点陌生。

钱到账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楼下是夜市，烧烤摊的烟正往上升。手机里银行APP显示余额：4,073,600.00。我数了三遍位数，没错。然后我做了件特别没出息的事——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麻辣烫，加了双份午餐肉。等餐的时候，我把那张中奖彩票的拍照截图存进了相册，又设了个密码。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老家。我妈在院子里择韭菜，看见我回来有点意外。我没说中奖的事，只把一张卡塞到她手里，说之前借的钱还清了，剩下的是她养老用的。她捏着卡，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择韭菜，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要买辆三轮车去钓鱼。”她说完这句话，没再吭声。

我站在院子里，阳光把韭菜叶上的水珠照得发亮。那辆破捷达就停在院墙外，空调还是坏的，但我不打算修了。明天去4S店看辆新的，不要豪华品牌，就买辆省油的日系车。剩下的钱，先存着，等想清楚了再说。

彩票站老周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买。我说不买了。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聪明。这玩意儿，中一次就够了。”

挂电话时我正站在新家客厅里——其实也不算新家，就是租了个带阳台的公寓，比原来那间多了扇能看见河的窗户。窗外河水浑黄，缓缓向东流。我把那张彩票截图从相册里删了，只留下银行APP的余额页面。四百零七万，够我踏实生活好多年，也够我在夜里翻来覆去时，反复掂量它到底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