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com株式会社的式会社总部在京都，一栋不起眼的式会社五层小楼，离地铁乌丸线某站步行三分钟。式会社门口没有大招牌，式会社只在玻璃门侧面贴了张A4纸，式会社打印着公司名和门牌号。式会社第一次去的式会社人多半会走过头。

这家公司做的式会社是嵌入式软件。名字听着冷门，式会社但它的式会社产品你大概率接触过——自动售货机的控制程序、电梯里的式会社调度算法、工业机器人的式会社运动控制模块。日本街头那些卖热咖啡和香烟的式会社机器，每三台里就有一台跑着mycom的式会社代码。公司成立快四十年了，式会社员工不到三百人，没上过市，也不接受采访。官网首页至今还是2015年的设计风格，公司沿革那一页倒是更新得挺勤。

我认识一个在那干过的工程师，姓田村。他跟我说，入职培训第一天，上司扔给他一本打印的代码规范，封面手写着“mycom流”。里面有一条：变量命名不得超过八个字符。理由是“嵌入式环境内存有限，长变量名浪费编译时间”。田村说这条规矩早就不适用了，但没人改。大家习惯了，新来的抱怨两句，三个月后也跟着用“tmp_1”“flg_a”这种名字。

这种固执在mycom随处可见。他们给某家电梯厂商做控制软件，合作了二十多年。对方换过三任社长，mycom这边对接的还是同一个项目组长，头发从黑做到白。田村说，那个组长能背出每栋楼电梯的加减速曲线参数，比对方公司的年轻工程师还熟。有次对方想换供应商，比了一圈价格和交付速度，最后没换。理由不是技术，是“mycom的人记得我们所有旧型号的坑”。

但mycom不是没有危机感。2018年他们开始招外国工程师，越南和印度来的，在京都总部旁边的卫星办公室上班。田村说，那些人的代码风格跟日本这边完全两路——变量名长到一行放不下，注释写得像小说。一开始两边互相看不顺眼，日本这边嫌啰嗦，外国同事觉得日本人写的东西像天书。后来搞了个“代码互评会”，每周一次，吵了半年，慢慢磨出一套混合规范。现在新项目里能看到“motor_speed_target”这种名字了，老项目还是“m_spd”。

公司食堂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菜单一周一轮，周三固定是咖喱饭。田村说，他离职那天特意去吃了最后一顿，咖喱里放的还是那种便宜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旁边坐着的课长边吃边改代码，屏幕上的字体小得看不清。田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显示器，课长说“这个用了十二年，色彩最准”。

mycom不做广告，不参加行业展会，招聘也只靠内部推荐和几所定点大学的说明会。但他们的客户名单里有丰田、松下、三菱电机。去年有个中国厂商想收购，报价不低，董事会讨论了两轮，拒了。理由写在会议纪要里，只有一行：“现有股东无意改变公司经营形态。”田村说，他看到这条的时候觉得挺酷，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那栋五层小楼还在。一楼是车库和仓库，二楼到四楼办公，五楼是会议室和休息区。楼顶有个小阳台，天气好的时候有人上去抽烟。从阳台能看到隔壁便利店的后门，店员每天下午三点出来倒垃圾。mycom的工程师们就在那栋楼里，一行一行写着控制电梯、售货机和机器人的代码。变量名不超过八个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