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调查公司

去年秋天，莆田我在莆田城厢区一家茶馆里等人。调查隔壁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公司一个穿Polo衫，莆田一个穿运动外套，调查桌上摊着几张A4纸。公司Polo衫那位压低声音说：“三天，莆田连她中午在哪家沙县吃拌面都拍到了。调查”运动外套点点头，公司把一沓照片翻过去，莆田背面用圆珠笔标注着时间、调查地点、公司经纬度。莆田我瞥见其中一张，调查是公司个女人从一辆白色本田副驾下来的侧影，头发遮住半张脸。

这就是莆田调查公司的日常。它们大多藏在写字楼里，门口挂“信息咨询”或“商务服务”的牌子，工商注册范围写着市场调查、企业征信。实际上，婚内出轨取证能占他们六成以上业务量。我后来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城东一家公司的老陈。他干这行八年，手下六个调查员，三辆车，两辆是租的，一辆自己的老款凯美瑞。

老陈说，莆田这地方有意思。民营医院、珠宝、木材、鞋服，几大产业在外头名声大，本地人反而低调。有钱人多，家族观念重，但婚姻出问题的也不少。他的客户七成是女性，年龄集中在35到50岁，不少是老板娘——老公在外地开医院或做木材，自己在莆田带孩子、管账。她们找过来时，通常已经怀疑了半年以上，手机翻过，行车记录仪查过，定位也装过，但拿不到硬证据。

“最难的是跟车。”老陈点了一根七匹狼，烟灰弹进一次性杯子里，“莆田城区小，红绿灯密，跟太近容易被发现，跟太远又丢。有次跟一辆宝马X5，从万达跟到涵江，再跟到江口，最后跟丢了。第二天重新来，才发现那男的是去江口见一个做红木的老板，谈生意。白忙活两天，客户还嫌我们慢。”

他们的装备不复杂。一台带长焦的微单，几部旧手机装定位软件，还有从网上买的GPS追踪器，巴掌大，磁吸的，塞在车底盘或者保险杠内侧。老陈说，现在的人精了，有的会定期检查车底，所以得换着位置放。最保险的是藏在后视镜的线束里，但得拆壳，费时间。

取证这行，法律红线踩得紧。老陈反复强调，只拍公共场所，不进酒店房间，不装窃听器，不查开房记录。“那些说能查微信聊天记录的，九成是骗子。真能查的，也不敢接，刑法在那摆着。”他接过一个案子，客户要求装摄像头拍床照，他直接退了定金。“拍到了又怎样？法庭上非法证据排除，还把自己搭进去。”

收费没统一标准。跟车一天八百到一千五，蹲点按小时算，三百起步。要出书面报告、刻光盘、附照片时间线，再加两千。老陈说，这行吃的是辛苦钱，夏天车里蹲着，空调不敢开太久，怕电瓶亏电。冬天还好，就是冷。有次在小区门口蹲了四个小时，尿急，只能拿矿泉水瓶解决。

我问他，有没有觉得对不起被拍的人。他沉默了几秒，说：“我见过客户拿到证据后哭的，也见过当场打电话骂老公的。但更多是冷静的，把材料收好，说声谢谢，回去找律师。我们就是个工具，跟监控摄像头差不多。”

离开时，老陈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掉后跟我说：“新单子，明天早上六点，万科那边。”他把烟头摁灭，起身去开车。车尾灯消失在荔城大道的车流里，像一滴水融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