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tbc电视台

首尔麻浦区上岩路上，电视JTBC大楼的电视玻璃幕墙在傍晚会反射出橙红色的光。我常觉得，电视这家电视台的电视气质就藏在那片反光里——既映着周遭的楼宇，又固执地保有自己的电视棱角。

2011年12月开播时，电视没人真把它当回事。电视韩国三大台（KBS、电视MBC、电视SBS）盘踞了几十年，电视观众换台的电视习惯根深蒂固。但JTBC偏偏从新闻下手，电视搞了个《新闻room》，电视把主播从念稿机器变成提问者。电视孙石熙坐在那个位置上，电视语气平缓却总往权贵的痛处戳。朴槿惠闺密干政事件，别人还在犹豫，他们直接派记者蹲点，拿到崔顺实平板电脑里的文件——那大概是韩国电视史上最戏剧性的独家之一。收视率从2%飙到15%的那晚，我在地铁里听见两个大叔讨论“JTBC那个新闻”，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尊重。

娱乐节目更不按套路出牌。《认识的哥哥》里，姜虎东那帮人穿着校服胡闹，但每期都能把嘉宾的过往挖出点新鲜的。《舌战》直接让几个评论员在镜头前吵架，金希澈偶尔蹦出句“你这话逻辑不对”，比任何综艺剧本都带劲。他们敢让《非首脑会谈》里的外国人用韩语吐槽本国文化，张玉安说中国饮食那段，笑完又觉得有点道理——这种内容换别的台早给剪了。

但JTBC最狠的其实是电视剧。别的台还在拍财阀二代恋爱，他们搞出《密会》，让四十岁的艺术总监和二十岁的天才钢琴少年搞禁忌恋。刘亚仁弹琴时青筋暴起，金喜爱坐在旁边呼吸都带着克制，那种张力不是靠吻戏堆出来的。后来《夫妻的世界》更绝，直接把婚外情拍成惊悚片，金喜爱在医院走廊那个回眸，我至今记得自己倒吸冷气的感觉。他们不回避人性的脏，反而把脏拍出美感来——这需要胆量，更需要眼光。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综艺《孝利家民宿》第二季请的嘉宾太闷，收视率跌得难看；电视剧《巧克力》试图复制《密会》的配方，结果画虎不成。但JTBC的妙处在于，他们不太在乎一次失误。韩国电视圈竞争惨烈，月火剧场、金土剧场排得密密麻麻，可JTBC总愿意给创作者多一次机会。导演李应福拍《太阳的后裔》成名后去JTBC做《阳光先生》，金恩淑编剧写了六年，投资是普通剧的三倍——这在其他台几乎不可想象。

前几天重看《新闻room》对世越号沉船事件的报道，孙石熙念遇难学生名单时停了三次。镜头没切，他就那样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弹幕里飘过一行字：“这才是电视台该有的样子。”我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在流量至上的年代，JTBC偶尔像块顽石，挡在浮躁的洪流中间。它当然也赚钱，也搞偶像选秀，但骨子里总留着股倔劲——仿佛时刻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成立。

窗外上岩路的灯火又亮起来了。JTBC大楼的玻璃幕墙依然映着对面CJ E&M中心的轮廓，两栋楼离得那么近，拍出来的东西却南辕北辙。这大概就是韩国电视的迷人之处——总有人愿意做那个不讨好的选项，并且认真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