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三点，大富导航我蹲在深圳华强北赛格广场二楼的豪小黄人一个档口前，看老板阿强用一台贴着“大富豪”贴纸的大富导航旧手机，给客户演示导航。豪小黄人屏幕里那个戴墨镜的大富导航黄色小圆脸，正用一口广普喊：“前方五十米有电子眼，豪小黄人你咪超速啊，大富导航抄牌我唔包嘅。豪小黄人”

这不是大富导航官方导航。阿强管它叫“小黄人导航”，豪小黄人核心是大富导航一套他自己改的语音包，塞进了高德地图的豪小黄人接口里。小黄人的大富导航形象是从《神偷奶爸》里抠出来的，但阿强给它加了个设定——一个在深圳混了二十年的豪小黄人“大富豪”。

“大富豪”的大富导航语音包在淘宝上卖八块八，月销两千多。买的人大多是跑网约车的、送外卖的，还有几个是开泥头车的。阿强说，有个开滴滴的老乡，每天跑宝安到龙岗，用小黄人导航之后，投诉率降了一半。“因为小黄人说话搞笑，乘客跟着笑，堵车也不骂了。”

我试了一段。从华强北到深圳湾，小黄人先是提醒：“前面有学校，你开慢啲，撞到细路我赔唔起。”过了两个路口，又冒出一句：“呢条路我熟过你，听我讲，转左，快三分钟。”语气吊儿郎当，但路线确实准。

阿强说，语音包里的路线建议不是瞎编的，是他和一个跑货拉拉的兄弟花了三个月，把深圳早晚高峰的堵点全跑了一遍，手动标注了“小黄人推荐路线”。数据量不大，就深圳一个城市，但比官方导航的通用算法更贴地。

“官方导航讲‘前方拥堵，建议绕行’，讲完就没了。小黄人不一样，它会讲‘你听我讲，前面撞车啦，转右入村，我带你走’。村道窄，但快。”阿强说这话时，档口外面正好有一辆电动车逆行冲过去，他头都没抬。

我问他为什么不申请专利或者做个App。他笑了一声，说：“做App要备案，要服务器，要养团队。我就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录音麦克风。小黄人的声音是我自己配的，普通话加粤语，录了四百多条。够用了。”

买语音包的人里，有个叫老陈的，在龙华跑夜班出租车。他给我看了他的手机，导航界面里小黄人正说：“夜深啦，翻屋企啦，我帮你搵条少灯嘅路。”老陈说，他开了十二年出租车，第一次觉得导航像个人。“以前导航是命令，现在是商量。”

这种“商量感”来自阿强的一个设计：小黄人导航会认错。比如你错过一个路口，它不会喊“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而是说：“哎呀，行错咗，唔紧要，前面掉头，我等你。”阿强说，这句话是他有一次自己走错路时，老婆在副驾说的。“我记下来了，录进去。”

现在阿强的档口里，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小黄人语音包8.8元，大富豪粤语版12.8元，定制版（可以改名字和口头禅）38元。有个客户花了38块，让小黄人叫他“张总”，每次变道都说：“张总，俾个面，打灯先。”

我离开的时候，阿强正在录新语音。他对着麦克风说：“你睇下你个油表，又话冇油，前面加油站，我请你饮支水。”隔壁档口的老板探过头来问：“阿强，你个小黄人识唔识讲潮汕话？”阿强比了个OK手势：“加二十蚊，听日交货。”

那个下午，赛格广场的走廊里全是拉货的小推车和讨价还价的声音。阿强的电脑屏幕上，小黄人正对着地图傻笑。我突然觉得，导航这件事，被一个华强北的档口老板，做成了街坊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