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直陈统计数据漏洞

“咱们县去年上报的县委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是186亿元，可供电公司提供的书记数据工业用电量同比只增长了1.2%。这两个数摆在一起，直陈谁信？统计”

说这话的是豫东某县的县委书记老周。那天晚上的漏洞县委常委会，原本议题是县委研究年后的招商引资计划。老周把手里那份统计月报往桌上一拍，书记数据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的直陈目光全钉在了那张薄薄的A4纸上。

统计局长老刘坐在角落里，统计额头开始冒汗。漏洞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全县36家规上企业，县委有11家去年其实已经停产或者半停产，书记数据但报表上依然按“正常生产”填报。直陈更离谱的统计是，有两家已经注销的漏洞企业，还在统计名录库里“活着”。

老周没给他留面子：“刘局长，你告诉我，XX化工去年12月就法院查封了，它那3.2亿元的产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刘支吾了半天，说是“企业自主申报，我们审核不严”。老周直接打断：“不是审核不严，是根本就没审。你们局里负责工业统计的就两个人，要管三百多家企业，顾得过来吗？”

这话戳中了基层统计的真问题。我后来专门去县统计局看了看，工业科确实只有两个人，一个刚休完产假，另一个是去年才考进来的年轻人。桌子上堆着半人高的报表，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后面，备注栏写着“电话催报”“企业代填”之类的字样。年轻人苦笑着说：“有时候打十几个电话，企业财务就是不接。好不容易接了，人家说‘你随便填吧，反正也没人看’。”

老周在会上提了个硬要求：从下个月起，凡是用电量、税收、用工数三项指标中有两项同比下降超过10%的企业，一律先移出规上名录，重新核实后再报。他说：“数据不好看没关系，但要是拿假数据去骗上级、骗自己，迟早要出大事。前年隔壁县那个事，大家忘了？”

他说的“那个事”，是指邻县因为虚报工业投资额被省统计局查处，县长被诫勉谈话，发改局长直接免职。当时通报里有一句话：“统计数据造假是政治问题。”这句话在基层干部圈里传了很久。

会议快结束时，常务副县长提了个现实困难：“周书记，要是按这个标准清理，咱们县规上企业可能只剩二十几家，年底市里考核……”老周摆摆手：“考核的事我去解释。你记住，实事求是报数据，顶多挨顿批评；弄虚作假，那就是丢帽子的事。”

第二天，统计局开始逐户核查。果然，又查出5家企业实际已停产，还有3家把非工业收入也算进了工业产值。老刘给我看了清理后的名单，规上企业从36家降到了24家。他叹了口气：“今年工业总产值估计要砍掉40多个亿。”但紧接着又说，“不过也好，以后睡觉踏实了。”

我离开县城那天，老周正在乡下调研春耕。他发来一条微信：“数据注水，就像给庄稼打激素，看着长得快，根是烂的。当干部的，得对得起地里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