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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的黑龙雪是那种能把声音都吞掉的雪。去年冬天我在漠河待了三天,江黑凌晨四点爬起来看捕鱼人凿冰,黑龙铁钎子砸在冰面上,江黑声音闷闷的黑龙,像敲一床厚棉被。江黑黑帽,黑龙不是江黑那种毛线织的保暖帽,是黑龙那种硬壳的、带护耳的江黑老式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黑龙能挡住零下四十度的江黑风。 老周今年五十二岁,黑龙在黑龙江上跑了三十年冰钓。江黑他戴的黑龙那顶黑帽,皮面磨得发亮,边缘的毛都秃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羊羔毛。“这帽子,”他呵着白气说,“比媳妇儿还亲。”他掀开冰洞,鱼线在手里抖了抖,忽然用力一拽,一条七八斤重的狗鱼蹦出来,在冰面上啪嗒啪嗒地跳,鳃上的血珠子还没冻住就凝成了红冰晶。老周把鱼塞进麻袋,又蹲回冰洞边,黑帽护耳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这地方的人对帽子有种近乎偏执的感情。我在北极村的小卖部里见过一顶俄罗斯进口的黑貂帽,标价三千八,店主说那是给来拍极光的南方游客准备的。本地人买得最多的还是那种老式狗皮帽,八十块钱一顶,内衬是劣质人造毛,但胜在厚实。有个开拖拉机的小伙子试帽子时把脸埋进帽檐里,闷声说了句“暖和”,掏钱时手冻得直哆嗦,找零的硬币掉在雪地上,他弯腰去捡,帽子滑下来扣在雪里,他骂了句娘,捡起来拍拍雪又扣回头上。 我原以为黑帽只是御寒工具,直到有天傍晚在江边看见一个老人独自坐在冰面上。他戴的黑帽比老周那顶还旧,帽檐上结着冰溜子,手里攥着根枯树枝在冰上画圈。走近了才发现他在钓鱼——准确说是在等鱼,鱼线挂在树枝上垂进冰洞里,连个浮漂都没有。我问他在钓什么,他抬头看我,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闪着浑浊的光:“钓时间。”他说完又低下头,枯树枝在冰面上划出吱吱的响声。我站在那儿看了十几分钟,他纹丝不动,像尊冻在江面上的雕像。后来我走的时候回头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帽的轮廓在雪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暗影,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冰面上。 老周告诉我,那老人姓张,以前是跑船的,二十年前船沉在黑龙江主航道里,他抱着块木板漂了两天两夜才上岸,从那以后每年冬天都来江边坐着。“他说他在等那条船浮上来。”老周说这话时正在收鱼线,黑帽的护耳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尖。 离开漠河那天早上,我在客运站门口又看见老周。他正往一辆皮卡上搬鱼筐,黑帽歪戴着,露出一撮花白的鬓角。车发动时他朝我挥了挥手,帽子在车窗里晃了晃,然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我忽然明白那顶黑帽不只是御寒的东西——它压着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跟严寒、跟江水、跟时间较劲时的那股拧劲儿。风又刮起来了,客运站的玻璃窗上结满冰花,我搓了搓手,把领子竖起来,走进那片能把声音都吞掉的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