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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我第一次看到是临安良照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里,像素低得像是黑社会刚用2003年的诺基亚拍的。画面里五六个人站在临安一家已经拆掉的临安良照夜宵摊前,塑料凳歪在一边,黑社会刚桌上堆着空啤酒瓶。临安良照中间那个人穿黑色圆领衫,黑社会刚肩膀宽,临安良照脖子短,黑社会刚嘴角叼着烟,临安良照眼睛没看镜头,黑社会刚斜着瞟向左边。临安良照发帖的黑社会刚人只配了一行字:“刚良他们,2008年,临安良照临安。黑社会刚”底下跟帖三十多条,临安良照一半在问“刚良是谁”,另一半在说“别乱发,删了吧”。 临安这地方,杭州西边,山多,早年交通不算方便。2000年代中后期,城区还没现在这么大,老余杭那边过来的几条路一到晚上就冷清。刚良的名字在本地出租车司机嘴里出现过一阵子,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角色,更像是个“管事的”。有跑夜班的师傅讲,那时候临安有个地下赌场,藏在苕溪边上一家倒闭的纺织厂仓库里,门口停的都是外地牌照的车。刚良不常露面,但场子里的人说“良哥讲规矩”。规矩是什么,没人细说。 照片里站在刚良右边那个瘦高个,后来因为一起寻衅滋事案判了三年。判决书里没提刚良,只写了“另案处理”。我翻过那几年的本地新闻,临安法院的公告栏里,2009到2011年之间,涉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案子一共有四起,主犯都不是刚良。他像是个边缘人,又像是根线,串着几个案子,但自己始终没被正式挂上“黑社会”的标签。有个退休的派出所民警在茶馆里跟我聊过,说刚良这人“精得很,从不自己动手,也不碰毒品”。 照片背景里那家夜宵摊叫“老陈炒粉”,现在原址上盖了商品房。老陈还在,搬到了临东路一个巷子里,店面小了一半。我去吃过一次,炒粉干还是老味道,猪油放得重。问起刚良,老陈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说“好久没见到了,听说去外地了”。再问,他就摇头,转身去灶台前忙。旁边一个喝啤酒的中年人插嘴:“刚良啊,以前常来,每次都坐最里面那张桌,不让人拼桌。”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人挺客气,结账从不还价。” 网上能搜到的“刚良”信息极少。临安公安的官方通报里没有这个名字,裁判文书网上也没有直接关联。那张照片后来被删了,发帖的ID再没出现过。我存了一份,偶尔翻出来看,觉得它像一块碎掉的拼图——你知道它属于某个画面,但剩下的部分要么丢了,要么被人故意藏起来了。临安这些年变化快,老城区拆得七七八八,当年那些夜宵摊、台球室、地下赌场,连痕迹都找不到了。刚良是谁,做过什么,可能只有照片里那几个人清楚。他们现在大概也散了,有的进去了,有的做生意了,有的像老陈说的,“去外地了”。 我写这些不是要给他翻案或者定案。那张照片本身说明不了什么,几个男人站在夜宵摊前,表情模糊,动作随意。但本地人看到“刚良”两个字,反应总有点微妙,像是想起一件不太愿意提的旧事。临安的黑社会,跟港片里不一样,没有砍刀和纹身,更多是赌场抽头、工程围标、帮人“平事”。刚良是不是其中一个,没人能说死。照片留在那儿,像句没说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