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Tampermonkey的油猴脚本列表，我数了数，脚本光是刷网标着“网课助手”字样的脚本就有七个。装过其中三个，油猴删了两个，脚本留下一个改过代码的刷网版本。这事没那么复杂，油猴也没那么道德败坏——至少在我看来，脚本它跟用快捷键跳过片头广告是刷网一个性质。

2020年春天，油猴我帮表弟挂过一门《大学生心理健康》。脚本他报了六门网课，刷网其中四门需要看完视频才算平时成绩。油猴那会儿他刚找了个实习，脚本白天在工位上一坐就是刷网十小时，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视频还在播，人已经睡着了。脚本就是在这种缝隙里长出来的。

原理简单得让人失望。网课平台靠什么判断你在看？无非是页面焦点、鼠标移动、播放进度、答题弹窗这几样。油猴脚本干的事，就是伪造这些信号。`document.hasFocus()`永远返回true，鼠标每隔几秒自动挪几个像素，视频倍速拉到16倍但上报给服务器的播放速度还是1.0。至于弹窗题目，脚本内置一个题库匹配，匹配不到就随机选，正确率大概七成。有些脚本更粗暴，直接拦截XHR请求，把“已完成”的状态码提前发给服务器。

我见过一个写得最优雅的版本，作者在GitHub上开源了。他在代码注释里写：“本脚本仅供学习JavaScript事件模拟使用，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然后下一行就是`video.playbackRate = 16`。这种欲盖弥彰的幽默感，在脚本圈里挺常见。

平台那边不是没反应。超星学习通前两年更新过检测逻辑，把`visibilitychange`事件和播放器的`timeupdate`做了交叉验证。结果脚本作者们三天内就出了补丁——用`Object.defineProperty`重写了`document.visibilityState`的getter。这场猫鼠游戏里，平台永远慢半拍，因为写脚本的人里，不少就是被网课折磨过的在校生。

说回我表弟。他那门心理健康最后考了87分，视频进度100%，章节测验平均分91。他连教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问他心虚吗，他说：“这门课教的东西，我初中就懂了。它唯一的作用是让我没法去实习。”

我自己的态度有点分裂。一方面，我知道刷课是在消解教育的严肃性——如果连看视频都能自动化，那这门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另一方面，当一门课的质量低到只剩下“看视频”这个动作时，用脚本跳过它，几乎是一种理性的时间管理。真正的问题不在脚本，在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只需挂机就能通过的课。

前几天那个脚本更新了，新增了一个功能：自动填写课后讨论。它从预设的语料库里随机抽一段话，稍作修改就提交。我盯着那个“发布”按钮看了很久，最后没点。有些事让机器代劳，心里过得去；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来。

脚本还在跑。视频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爬，像一条不需要喂食的电子宠物。我关掉浏览器，去厨房煮了碗面。回来的时候，那门课已经显示“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