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铸铁管厂

玉溪铸铁管厂在城东落了三十多年，玉溪烟囱早就不冒黑烟了。铸铁我小时候路过，管厂总看见工人们光着膀子往模具里浇铁水，玉溪红亮的铸铁液体溅起火星，吓得我贴着墙根走。管厂现在厂区安静多了，玉溪门口那棵老槐树倒是铸铁越长越茂盛，树荫底下停着几辆崭新的管厂电动车。

车间里的玉溪生产线换过两茬。老张是铸铁厂里的老师傅，他跟我说，管厂八十年代那会儿，玉溪一根管子要七八个人抬，铸铁现在行车吊着就走了。管厂他指着一台进口的离心铸造机，说这玩意儿一分钟能转两千多转，铁水在模子里甩得匀实，管壁厚度误差不超过两毫米。老张说话时，手在机器外壳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摸自家孩子的头。

厂子里最忙的是质检组。铸铁管这东西，外表看着粗笨，内里讲究得很。水压测试要打到两兆帕，保压五分钟，稍有渗漏就整根报废。组长小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戴副眼镜，蹲在地上拿手电筒照管壁内侧，说这里头要是有一粒砂眼，埋到地下三五年就得漏水。她去年刚考下高级检验工证书，整个玉溪就三个人有。

去年厂里接了个大单，给滇中引水工程供两米口径的管道。那段时间车间昼夜不停，铁水映得半边天都发红。老张那班人连着干了四十多天，每天下班都是一身铁灰，鼻孔里能抠出黑渣。交货那天，甲方派来的工程师拿着超声波探测仪逐根检测，最后竖起大拇指。老张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看着卡车队浩浩荡荡开出去，说这管子埋下去，能用一百年。

不过厂里也有愁事。年轻人不太愿意来，车间里最年轻的也三十七了。厂长在办公桌上摆着张照片，是1998年厂庆时拍的，三百多号人挤在操场上，现在厂里连工人带行政才一百出头。他说前阵子去技校招人，学生们听说要在炉前干活，转头就去报了快递员培训。

但厂子还是在转。上个月我去看，发现新装了一套除尘设备，据说花了六百万。车间里确实干净了不少，老张说现在下班不用先洗鼻子了。他儿子在昆明念大学，学的是材料科学，暑假来厂里实习，说这铸铁管的工艺还能优化，能省百分之十五的原料。老张听了没吭声，晚上喝了二两酒，跟工友们说，这小子比他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