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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王怀宇的湖州话电话,我存了三年,王怀一次也没打通过。宇电号码是湖州话朋友给的,说这人专修古建筑,王怀手艺是宇电祖传的,尤其擅长复原宋代斗拱。湖州话朋友补了一句:他脾气怪,王怀但活儿真。宇电 第一次拨过去,湖州话响了三声被挂断。王怀再拨,宇电关机。湖州话隔了半个月,王怀换成短信,宇电石沉大海。我甚至怀疑这号码是不是早就注销了,可每次拨,听筒里传来的都是正常的待机音——不是空号,就是没人接。 转折来得莫名其妙。去年冬天,我在湖州乡下看一座待拆的老宅,梁上彩绘被烟熏得发黑,但檐下的斗拱还撑着,层叠的木头咬合得严丝合缝。我蹲在门槛上拍照,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回头,是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手里拎着个铝饭盒。 “你拍这干啥?”他问,语气像在审犯人。 我说想记录一下,这宅子下个月就拆了。他哼了一声,把饭盒放在台阶上,弯腰摸了摸柱子的底部——那里有一圈深色的水渍。“可惜了,”他说,“这柱子是楠木的,底下泡了水,糟了芯子,但上头还能用。”我随口接了句:“要是王怀宇在,说不定能救。”老头愣了半秒,忽然笑了,笑纹挤在眼角:“你找他干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王怀宇。他掏出手机——就是那个我打了三年都没人接的号码——当着我的面拨了一遍,屏幕上跳出“正在通话中”的提示,然后他挂断,把屏幕转给我看:“你看,我自己打也这样。这手机是儿子换下来的,触屏老是失灵,接电话全看缘分。” 那顿午饭是在他家吃的,铝饭盒里装着红烧肉和炒青菜。他告诉我,早年间做古建修缮,满中国跑,手机常年没信号,后来索性不习惯接电话了。找他干活的人,要么提前写信(他真收信),要么直接开车到村里来堵人。他的活排到了后年——不是活多,是他做得慢,一扇窗的雕花能磨上半个月。 饭后他带我去看村里的祠堂,说是明代建的,几年前漏雨,他爬上去换了三根椽子。“你看这接缝,”他指着檐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我用的是鱼鳔胶,现在没人会熬了,都图省事用化学胶。”他顿了顿,“化学胶十年就脆了,鱼鳔胶能撑一百年。” 临走时我存了他的新号码,他说:“你打不通就打不通,反正我每天傍晚都在祠堂这儿,你来就能找到我。”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碎瓦片刮鞋底的泥。 后来我没再打过那个电话。上个月路过湖州,傍晚的祠堂门口,他果然在那儿,手里拿着把刻刀,在雕一块木头。看见我,他抬了抬下巴:“来了?正好,帮我递一下那边那桶水。”水桶就在他脚边,我递过去时,看见桶底沉着几片木屑,像秋天的落叶。 有些联系,不需要通过电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