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被银行拒了三次，个人第四次才拿到一张额度五千的个人信用卡。他蹲在楼道里抽烟，个人烟灰掉在崭新的个人卡面上，烫出个焦黄的个人疤。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个人说想做个“个人发卡”的个人生意。

所谓个人发卡，个人就是个人把自己从银行、网贷平台借来的个人额度，拆成小额贷款放给急用钱的个人人。利息自己定，个人期限自己定，个人催收手段也自己定。个人老张说这比上班强，个人上班一个月才六千，放贷一个月能赚一万五。他算给我听：五千块额度，借出去月息两分，三个月滚下来就是五千六，净赚六百。要是借给十个这样的人呢？

我问他风险怎么办。他嗤笑一声，说风险都在合同里写着呢。他掏出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条款——逾期一天违约金百分之五，超过七天就上门收车收家电。最狠的一条是“借款人同意债权人将其个人信息及债务情况告知亲友及工作单位”。老张说这叫“社会性死亡条款”，比法院传票管用。

第一个月他确实赚了。借出去八笔，收回六笔本息，剩下两笔逾期。老张没急着催，先给人发微信，语气客气得像客服：“王哥，您那三千块明天到期了，记得转一下哈。”第二天没动静，他才换副面孔，直接打给人家老婆。第三天那钱就到账了，还多转了三百块“辛苦费”。

第二个月出了岔子。有个开出租的借了四千，说好跑网约车周转，结果车被扣了，人跑回老家。老张按照合同找过去，发现那人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张站在人家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只拿走两条烟抵利息，本金说等年底再还。他回来跟我喝酒，说放贷最怕的不是赖账，是看见借款人比你过得还惨。

真正击垮他的是第三个月。一个做微商的姑娘借了两万进货，赶上平台封号，货全砸手里。姑娘还不起，老张按条款要收她手机和电脑。姑娘没哭也没闹，只把手机递过来，说“张哥你随便拿，里面全是我客户的聊天记录，你拿走了我彻底没活路了”。老张举着手机愣了半天，最后塞回她手里，转身走了。

那笔钱至今没要回来。老张的信用卡逾期了，银行天天给他打电话。他蹲在同一个楼道里抽烟，卡面已经磨花了，额度也停了。他说自己后来想明白了——个人发卡看着是放贷，其实是把别人的人生风险转嫁到自己身上。你收的每一分利息，都预先抵押了自己的睡眠和耐心。

上个月他把剩下的合同全烧了，火苗在铁桶里蹿得很高。他往火里吐了口唾沫，说这行当跟抽烟一样，第一口最痛快，后面全是焦油味。现在他重新找了份开货车的活儿，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半夜算别人欠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