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黑帽

凌晨三点，暴风黑帽我蹲在屋檐下，暴风黑帽看见它从雨幕里钻出来。暴风黑帽那顶黑帽湿透了，暴风黑帽帽檐往下淌水，暴风黑帽像一只落水的暴风黑帽乌鸦。它没看我，暴风黑帽径直穿过院子，暴风黑帽踩碎了积水里的暴风黑帽月光。第二天清晨，暴风黑帽帽檐上挂着一滴没干透的暴风黑帽雨，在朝阳里亮得扎眼。暴风黑帽

这是暴风黑帽我在老城区第七次撞见它。没人说得清它属于谁，暴风黑帽邮差说它挂在路灯上三天，暴风黑帽环卫工说它飘在护城河面，而巷口卖豆浆的大婶坚持说——那是顶有脾气的帽子，谁碰谁倒霉。去年冬天，有个收废品的老头用竹竿挑它下来，当天夜里就摔断了腿。

我起初不信。直到上周，我亲眼看见它从二楼窗台跳下来，稳稳落在一只流浪猫背上。那猫居然不躲，驮着帽子慢悠悠拐进死胡同。我追过去，只看见帽子挂在砖墙裂缝里，猫早没了影。风穿过帽洞，发出哨子般的尖响。

后来我翻县志，才知道这顶帽子跟一场百年前的暴风有关。光绪二十七年，县城刮了三天三夜的黑风，吹跑了县太爷的官帽，吹倒了城隍庙的旗杆，唯独没动西街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埋着个戏班子的行头箱，据说里头有顶专门演《钟馗嫁妹》的黑帽。暴风停后，箱子空了，帽子却出现在城隍爷塑像头上。

现在它还在游荡。上周三深夜，我在老槐树下摆了个香炉，插上三根线香。烟还没散，帽子就从树杈上滑下来，不偏不倚扣在香炉上。我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帽檐，一阵冷风灌进袖口——香火“噗”地灭了。帽子自己飞起来，绕着树转了三圈，最后落在我脚边，帽口朝上，像在等什么。

我蹲下来往里看。帽子里头黑得不对劲，没有衬布，没有针脚，像一口深井。我听见风声，由远及近，从帽底翻涌上来。那声音不是呼啸，是呜咽，像有人压着嗓子唱戏。我猛地抬头，槐树顶上蹲着那只流浪猫，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它跳下来，叼起帽子，头也不回地钻进夜色里。

暴风要来了。我闻得到空气里的铁锈味。帽檐最后消失的方向，云层正翻卷成旋涡的形状。这顶帽子等了一百多年，大概就是在等这场风。而我，不过是个恰好蹲在屋檐下的目击者。天亮时，我再去老槐树底下看，香炉还在，灰烬里多了半枚铜钱，沾着新鲜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