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招聘网站

打开那个招聘页面的火葬时候，我正蹲在殡仪馆后门的场招台阶上啃包子。手机屏幕的聘网光映着油渍，岗位列表里写着“遗体接运工，火葬月薪八千，场招包吃住，聘网五险一金”。火葬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需能适应夜班，场招不忌讳遗体。聘网

这大概是火葬全中国最诚实的招聘广告了。没有“广阔发展空间”，场招没有“团队氛围融洽”，聘网连“吃苦耐劳”都懒得写。火葬火葬场的场招HR比谁都清楚，来这地方找工作的聘网人，要么走投无路，要么天生吃这碗饭。

我认识老赵那年，他四十七，刚从纺织厂下岗。招聘网站上投了八十份简历，只有火葬场给了回音。面试那天他特意穿了件新夹克，结果人家只问了三句话：怕不怕死人？能不能抬得动一百五十斤？家里人不反对？老赵说怕，但更怕没钱。第二天就上了岗。

网站上的岗位分类很细。遗体接运、整容化妆、火化操作、骨灰寄存，每个工种后面都标着薪资范围。接运工最高，因为要搬要抬，还要半夜出车。化妆师其次，但要求有美容基础。火化操作反而低些，毕竟现在都是电脑控制，按几个按钮的事。有个岗位叫“礼仪师”，负责主持告别仪式，月薪一万二，要求普通话标准，声音沉稳。底下有人留言问：哭不出来怎么办？没人回复。

页面设计极其简陋。白底蓝字，表格边框是Excel自带的样式。公司简介里写着“事业单位，隶属民政局”，联系电话是座机，区号后面跟着八个数字。我试着拨过一次，响了三声就有人接，背景音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对方说现在只招男性，因为“有些情况女同志不方便”。我问什么情况，他说你来了就知道。

其实这网站流量不小。后台数据显示，每天有三千多次访问，投递简历的却不到二十份。大部分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个“常见问题”栏目，第一条写着“是否需要给遗体下跪”，第二条是“夜班时听见奇怪声音怎么办”。管理员回复得很认真：不需要下跪，那是封建迷信；奇怪声音多半是冰柜压缩机，别自己吓自己。

老赵干了三年，胖了十五斤。他说这工作有个好处，没人催你加班。遗体不会催，家属哭完了也就走了。火化炉一开，什么都化成灰。他负责接运，凌晨两点出车是常事。有次去居民楼抬人，楼道太窄，担架转不过弯。他背着遗体下的楼，家属在后面跟着哭。到了车上，他点了根烟，手有点抖。后来就习惯了。

招聘网站上常年挂着“急聘”两个字。火葬场缺人，缺得厉害。年轻人不愿意来，嫌晦气。中年人来了，干几年又走。留下的都是老赵这样的，四十往上，没别的手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管自己叫“烧炉子的”，语气里没什么悲喜。

我最后一次看那个网站，发现新增了一个岗位：心理疏导员。要求心理学专业，有咨询经验，月薪一万五。职责描述写着：为员工提供心理支持，定期开展减压活动。底下有人评论：终于知道我们也是人了。这条评论被点了三十多个赞。

网站底部有行小字，几乎没人注意：本单位不提供住宿，但可协助联系附近租房。租金一千二起。老赵就在附近租的房，一室一厅，窗户朝北。他说这样好，太阳晒不着，白天睡觉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