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day漏洞

2010年6月，震网病毒把伊朗纳坦兹核设施的离心机干废了。不是炸掉，是让它们自己转疯、转坏。操作员盯着屏幕，一切正常。实际上，监控画面是提前录好的循环视频。这就是0day漏洞的恐怖之处——攻击发生的时候，防守方连自己正在被攻击都不知道。

0day，直译就是“第零天”。软件厂商刚发布补丁的那天叫第一天，倒推回去，漏洞被利用的时候厂商还不知道，所以叫第零天。说白了，就是一把还没有锁能挡住的钥匙。

这东西在黑市上贵得离谱。一个能远程攻破iPhone的0day，价格在250万美元以上。能突破Chrome沙箱的，100万美元起步。买的人是谁？不全是黑客。政府机构、情报部门、甚至一些专门做监控软件的公司，都是大买家。意大利那家叫Hacking Team的公司，2015年被黑之后泄露的邮件显示，他们常年从灰色市场采购各种0day，再打包卖给各国政府。讽刺的是，他们自己被黑，靠的也是一个0day。

漏洞怎么来的？写代码的人也是人。缓冲区溢出、类型混淆、权限校验遗漏——这些东西在几百万行代码里几乎是必然出现的。微软每个月第二个周二发补丁，修几十个漏洞。但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呢？没人知道有多少。有人估计，光是Windows系统里，未被发现的0day可能就有几十个。这个数字你没法验证，但想想也合理。

发现0day的人面临一个选择：报告给厂商，拿一笔漏洞赏金，通常几千到几万美元；或者卖给中间人，拿几十万甚至上百万。Google的Project Zero团队每年报大量漏洞，他们不缺钱，但全世界只有一个Google。一个东欧的年轻程序员，在地下论坛上被人开价50万美元买他手里的漏洞，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防守方这边基本是绝望的。你装了杀毒软件、部署了防火墙、做了入侵检测，但0day攻击不走已知特征库。它利用的是合法程序里的合法功能，只是用了一种开发者没想到的方式。传统的安全模型是“已知威胁，已知防御”，0day直接把这个模型掀翻了。你只能靠行为分析、沙箱检测这些手段去猜——猜对了是运气，猜错了就是震网。

更麻烦的是，0day一旦被用了，它就不再是0day了。安全研究者会捕获样本、分析流量、找到漏洞点，然后厂商出补丁。所以攻击者用0day的时候非常谨慎，目标越精准越好。震网只打伊朗，火焰病毒只在中东活动。一旦大面积传播，漏洞就废了。这跟子弹一样，打一颗少一颗。

那普通人怎么办？说实话，没什么好办法。你打补丁的速度永远赶不上0day被利用的速度。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软件越少、越简单，攻击面就越小。你手机上装了两百个App，每个都可能带着未知的漏洞。攻击者不需要攻破你的系统，他只需要找到你装的某个冷门App里的一个0day就够了。

这个游戏没有终局。只要还有人写代码，就会有漏洞。只要漏洞还有价，就会有人卖。攻防两端都在进化，但0day永远站在时间轴的最前面——厂商还没醒，它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