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五万，缅北包吃包住，高薪会打字就行。招聘”这句话挂在某个招聘网页的网站顶端，字体加粗，缅北背景是高薪金灿灿的元宝图。页面底部滚动着几十条“成功入职”的招聘弹幕，头像清一色是网站年轻女孩，笑得很甜。缅北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高薪关掉。招聘第二天，网站同一个网址换了个域名，缅北文案没变。高薪

这类网站有个共同特征：服务器不在国内，招聘域名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但搜索引擎照样能搜到。你输入“缅甸打工”“境外高薪”，前几页至少有五六个这样的链接。点进去，页面设计粗糙得像是2008年的产物，可偏偏有人信。去年广西一个22岁的小伙子，中专毕业，在网吧看到类似广告，加了客服QQ。对方发来一张工作环境照片——落地窗、苹果电脑、桌上摆着星巴克。他当天就借了三千块路费，从南宁坐大巴到凭祥，再被人带着走山路出境。到了缅北，手机被收，关进一栋铁皮房，每天打十几个小时电话骗人。完不成业绩就挨打，电棍、橡胶棒，打完扔回宿舍。他后来逃出来，胳膊上留了两道疤，跟我说：“那网站现在还在，换了个名字。”

招聘网站只是入口。真正运作的是背后那条链条：有人负责在境内社交平台发帖，有人负责接送偷渡，有人负责在缅北园区看管。每个环节抽成。一个“猪仔”卖到园区，价格从三万到八万不等。做不出业绩，还可以转卖。女的更惨，长得好看的被逼去KTV，不好看的做电信诈骗。园区四周是四米高的铁网，上面缠着刀片。门口保安配枪。这些细节，招聘网页上一个字都不会提。

我翻过几个这类网站的后台代码。有个页面嵌了统计脚本，能记录访客的IP、设备型号、停留时间。客服系统是第三方的，服务器在柬埔寨。你输入的每一句话，对面都能看到。他们甚至会给不同地区的人推不同话术：四川的推“老乡在那边当主管”，湖南的推“包机票”，东北的推“冬天不冷”。精准得很。有个做反诈的朋友告诉我，这些网站的生命周期平均只有两周。被封一个，换一个。成本极低，模板一套，域名一买，服务器一租，几千块搞定。骗到一个人，回本一百倍。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评论区。有些页面底下挂着“用户反馈”，全是“已入职，月薪确实高”“感谢平台改变命运”。IP地址显示云南、广东、福建。点进去，账号注册时间都是同一天。假的。但真有傻子在下面问：“姐姐，能加你微信吗？”那个“姐姐”的回复永远是：“私聊客服哦。”客服的QQ号，头像是一张网红脸，签名写着“不负信任”。

写这些不是劝谁。劝不住。去年有个读者给我留言，说他弟弟非要去，拦都拦不住。他弟弟说：“就算被骗，我也认。万一真的呢？”这种心态，招聘网站摸得透透的。他们卖的不是工作，是彩票。一张通往“万一”的彩票。只是开奖那天，你人在缅北，手被铐着，面前摆着一台电话。

那个网址现在还能打开。我刚刚又看了一眼。弹窗跳出来：“今日仅剩3个名额。”底下倒计时，红色数字一秒一秒跳。关掉。窗外下雨。我想起那个广西小伙子胳膊上的疤，像两条蜈蚣，趴在那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