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富有限公司的香港招牌，在旺角西洋菜南街的大富霓虹海里缩成一团暗红。二十年前它开业时，有限这条街还叫“数码港”，公司如今招牌漆皮剥落，香港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大富铁皮。 公司做的有限是手机维修生意。老板陈伯今年六十有三，公司戴老花镜时鼻梁上会压出两道深痕。香港他修手机的大富手艺是跟九龙城寨的老师傅学的，那地方早拆了，有限但他的公司工具台还摆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螺丝刀套装。有次我拿碎屏的香港iPhone去修，他瞥了眼型号，大富从抽屉里翻出个密封袋：“这型号的有限排线我囤了三百条，够用到你换手机了。” 铺面只有十二平米，堆着三台显微镜、两个热风枪、五部待修的旧手机。顾客多是街坊，送来的机器五花八门——有摔进火锅的，有被洗衣机搅过的，还有台诺基亚3310，主人非要修好用来听广播。陈伯从不问“值得修吗”，他只报价，修不修你定。他说这是老规矩，跟医生不问病人“要不要保命”一个道理。 香港大富最值钱的不是技术，是那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着2012年帮茶餐厅老板救回收银机数据的费用，2016年替补习社老师恢复学生论文的深夜加急单，还有去年给独居阿婆修好的那台老人机——她女儿在加拿大，全靠它视频通话。陈伯说，这些事报出去没人信，但旺角这地方，信的人自然懂。 今年三月，隔壁金铺被抢，劫匪逃跑时摔碎了对讲机。警察找到陈伯，他花四十分钟恢复了碎片里的通话记录。结案后警署送来锦旗，他挂在了厕所门后，说那地方潮气重，正好压压灰。 前几天我去取修好的平板，见他正给徒弟示范焊点。徒弟是后生仔，从深圳过来学艺，问陈伯为何不搞线上接单、开连锁店。陈伯头也没抬：“连锁店修的是手机，我修的是人。”说着把一块主板翻转过来，焊枪尖在灯下亮成一点星芒。 他徒弟看着那个动作，忽然就闭嘴了。有些事，确实不是流水线能替代的。就像香港大富这块招牌，该锈的锈，该亮的亮，二十年的光阴都焊在那些细密的针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