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代的清后北京街头，穿裤子的民国女人会被巡警拦下。理由很具体：有伤风化。式裤那时候女人只该穿旗袍或裙子，清后裤子是民国男人的东西。可偏偏有人不信邪。式裤

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后，清后紫禁城里还留着些旧规矩。民国宫女们照旧穿旗袍，式裤但干活时偷偷在里头套条薄棉裤。清后这事被内务府知道了，民国罚了几个月的式裤月钱。裤子在宫里成了禁忌，清后比革命还敏感。民国可宫墙外头，式裤事情悄悄变了。

上海先动起来。1927年，几家绸缎庄开始卖女式西装裤，版型照着男裤改，腰身收窄，裤腿放肥。买的人不多，主要是舞女和电影演员。她们在片场穿，在舞厅穿，被小报骂“雌雄莫辨”。骂归骂，销量没降。有个叫陈燕燕的演员，穿条米色咔叽布裤子拍了张照片，登在《良友》画报上。那期杂志加印了三次。

北方慢半拍。天津法租界有个裁缝叫赵德贵，专做女裤。他跟我姥姥说过，头一年只接了七单，全是暗地里量尺寸，做好了用布包着送上门。穿的人不敢上街，在家对着镜子走两步，赶紧脱下来。后来有个女学生穿着他做的裤子去上学，被校长叫去谈话。女生反问：“您穿裤子吗？”校长说穿。女生说：“那凭什么我不能穿？”这事传开了，赵德贵的生意翻了两倍。

真正让女裤普及的是打仗。1937年以后，大批女人从城里往乡下跑，旗袍开衩迈不开腿，裙子沾泥带水。活命比体面要紧。乡下女人本来就有穿裤子的，下地干活谁穿裙子？城里女人到了这份上，也顾不得许多。一条裤子，白天穿，晚上洗，第二天接着穿。颜色从黑到灰到蓝，料子从棉布到卡其到劳动布。没人再管什么风化不风化。

延安那边更彻底。女干部一律穿制服裤，跟男同志一个样。有个从上海去的女作家，头天穿着旗袍到招待所，第二天就换了裤子。她说：“不换不行，走路都跟不上队伍。”那时候裤子上还打着补丁，膝盖两块，屁股一块。没人觉得难看，反倒觉得精神。

抗战胜利后，裤子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1946年，南京街头穿裤子的女人占了差不多一半。有穿西式长裤的，有穿中式大裆裤的，还有把旗袍剪短了当上衣配裤子的。警察不管了，小报也不骂了。偶尔有老派人物摇头，说“世风日下”，旁边年轻人回一句：“您老还留着辫子呢？”

我见过一张1948年的照片，是在北平前门大街拍的。三个女人并排走，中间那个穿条深色裤子，裤脚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的棉鞋。旁边两个穿旗袍。她们在笑，不知道在说什么。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行字：“大姐说裤子暖和，二姐说裤子方便，三妹说裤子难看。”后面画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留了好些年。直到1950年代，女式裤子彻底成了日常。再没人问该不该穿，只问好不好看。从禁忌到习惯，中间隔了三十年，隔了一场革命，一场战争，还有无数个冬天里冻得发抖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