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后颈那块皮肤开始发痒是在三天前。她以为是虫寄换季过敏，涂了点炉甘石洗剂，雨墨凉飕飕的虫寄，当时管用，雨墨过半小时又痒。虫寄痒的雨墨位置很固定，就在颈椎第二节偏左，虫寄指甲盖大小一块。雨墨她对着镜子扒开头发看——皮肤表面没什么异样，虫寄不红不肿，雨墨但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皮下有个小硬块，虫寄黄豆大，雨墨会滑动。虫寄

她没当回事。雨墨直到昨天洗澡，热水冲在后颈上，那个硬块突然动了一下。不是肌肉抽搐那种动，是里面有东西在翻身。雨墨整个人僵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她没眨眼。等了十几秒，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一条细长的虫子在皮下拱了拱，从颈椎往左肩方向挪了半厘米。

她关了水，裹着浴巾冲到客厅，拿起手机想搜“皮下有虫子在动”，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搜出来的结果不是寄生虫妄想症就是恐怖图片，她不想看。她用手掌死死按住那个位置，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节律的搏动，跟心跳不同步，快得多，像什么东西在啃食然后吞咽。

今天早上醒来，雨墨发现枕头上有几粒黑色的碎屑，芝麻大小，捏起来是脆的，一捻就成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有股铁锈混着泥土的腥味。后颈的硬块变大了，从黄豆长到了花生米，而且形状变了——不再是圆球，变得细长，像一条蜷缩的线虫。她侧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东西贴着她的颈椎横突，慢慢展开，一节一节地蠕动。

她终于去了医院。皮肤科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额镜看了半天，说“皮下结节，可能是脂肪瘤或者纤维瘤，做个B超看看”。B超室冷气开得很足，耦合剂涂上来的时候雨墨打了个寒颤。探头在她后颈滑来滑去，屏幕上一团灰白色的影像，中间有个弯曲的暗区。操作的技师皱了皱眉，又把探头按了按，暗区里突然出现一串串细密的亮点，像夜空里闪烁的星群，以某种不规则的节奏明灭。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南方潮湿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野生动物？”技师问。
“没有。我连公园都很少去。”
“这个东西……形态不太像常见的良性结节。里面有血流信号，而且这个信号模式很奇怪，像……节肢动物的体壁肌电。”技师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可能觉得用词太专业了，补了一句，“我建议你做个穿刺活检。”

雨墨躺在穿刺台上，局麻针扎进去的时候她没觉得疼，但随后那根粗针管刺入硬块的一瞬间，她后颈猛地一抽——不是她的肌肉在抽，是里面的东西在剧烈扭动。医生“咦”了一声，抽出来的组织液里混着几丝极细的白色纤维，放在玻璃皿里还在微微收缩。病理科的电话二十分钟后打到皮肤科：送检组织内查见寄生虫体结构，体壁具角质层，体腔内有消化管和生殖腺，初步判断为线虫纲，具体种属待定。

雨墨坐在诊室外面走廊的塑料椅上，后颈贴着纱布。她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硬块还在，但安静了，像吃饱了在休息。医生走出来，表情复杂，说需要联系疾控中心，又问了她很多问题：最近有没有吃过生腌？有没有被什么虫子咬过？家里养不养宠物？去过野外没有？雨墨一一摇头。最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寄生方式……虫体直接钻入皮下组织并发育，中间没有经过消化道，非常罕见。我们得查查它的生活史。”

疾控的人下午来了，带着捕虫网和采样管，把雨墨床单上的黑色碎屑、枕套、甚至她后颈取出的那几丝白色纤维都收走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私下跟她说：“你后颈那个东西，我们初步看，可能是某种肤蝇的幼虫，但肤蝇一般产卵在蚊虫身上，再通过蚊虫叮咬传播。你最近被蚊子咬过吗？”

雨墨想起上周在阳台收衣服，小腿被叮了一个包，她挠破了。但那个包在腿上，不在后颈。研究员听了，眼睛亮了一下：“蚊虫叮咬后，幼虫可能进入血液循环，然后自己找到合适的皮下组织定居。后颈这种地方……血管丰富，温度恒定，它很会挑。”

“那现在怎么办？”雨墨问。
“先等它长大一点，然后手术取出来。现在太小，硬拽可能会断在里面。”研究员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这种寄生虫一般不会进入大脑，它就在皮下待着，吃你的组织液和少量血液。就是……会有点疼。”

雨墨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浴室镜子前，侧过身，手指摸着后颈那个微微隆起的包。它现在不痒了，换成一种钝钝的胀痛，像有人用指关节顶着她颈椎。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见过一头牛后背上长了个大包，后来破了，钻出一只肥白的虫子。奶奶说那是牛皮蝇，牛疼得直甩尾巴。她当时觉得恶心，跑开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有点像那头牛。只不过她不能甩尾巴，只能等着。等那只虫子在她皮下慢慢长大，等它觉得时机到了，自己钻出来。或者等医生把它挖出来。她不知道哪个先来。她关了灯，侧躺在床上，后颈的硬块贴着枕头。黑暗中，她感觉到那东西又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后记】三天后雨墨接受了手术取出虫体，长约1.2厘米，经鉴定为一种罕见的皮下寄生线虫，具体种属仍在分子测序中。她后颈留下一道0.5厘米的疤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她说，每到下雨天，那个位置还是会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