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桂区，桂林桂林市政府眼皮底下的传销那片新楼群，是最多传销最扎堆的地方。别误会，桂林我说的传销不是那些穿着制服在路边拉人看房的中介，是最多那种租着整层毛坯房、窗户上糊着报纸、桂林门口堆着十几双拖鞋的传销“家庭”。

我去年秋天去临桂办事，最多在机场路边的桂林米粉店吃早点，邻桌三个中年男人用北方口音讨论“五级三晋制”，传销嗓门大得像在吵架。最多老板见怪不怪，桂林头都不抬。传销后来我才知道，最多那一片叫“奥林匹克花园”的小区，传销租户占了将近四成——物业经理私下跟我说的，他管着两千多户，光清理传销窝点一年就要报二十多次警。

传销的人不傻，他们专挑新交付的楼盘下手。临桂新区房价便宜，毛坯房月租五六百，一套三居室能塞十二个人。更关键的是，这里离市政府只有三公里，穿着西装出门谈“项目”，别人当你是搞工程的。我有个跑装修的朋友接活，进了某栋楼某单元，发现客厅墙上钉着块白板，画着金字塔，底下标着“投资69800，回报1040万”。他说水泥都懒得抹的墙上，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细。

八里街那边更邪乎。老桂林人都知道，那是城乡结合部，小旅馆密密匝匝。传销头子带着新人住一晚三十块的招待所，第二天早上在漓江边“晨练”，顺便洗脑。有个出租车司机跟我抱怨，说凌晨四点总有人打车去叠彩山，上车就聊“国家暗中扶持的资本运作”，他听得耳朵起茧，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回头说句“你们那套早过时了”，结果被四个人围着骂了半条街。

其实传销最密集的地方，恰恰是那些看着最体面的小区——临桂的“中央公园”、“山水凤凰城”，外墙贴着瓷砖，绿化带修剪得整齐。你傍晚去散步，能看见一男一女拎着菜篮子，边走边跟新来的“考察者”介绍：“我们这是纯资本运作，跟连锁销售不一样。”语气诚恳得像在谈一桩正经生意。可你若细看，他们买菜只挑最便宜的土豆和白菜，十二个人分一个西瓜。

为什么偏偏是桂林？我琢磨着，一来是旅游城市，外地人流动大，新面孔不扎眼；二来房价低、生活成本低，传销组织能长期耗着。更微妙的是，桂林人有种“事不关己”的松弛感，楼道里搬进一群操着东北腔的年轻人，邻居顶多嘀咕两句“又来了”，没人较真去举报。直到某天有家属找上门来哭闹，大家才恍然——哦，原来那家儿子是搞传销的。

去年年底我再去临桂，发现小区门口立了块电子屏，滚动播放“打击传销举报有奖”。保安也机灵了，见着拎行李箱的生面孔就多问两句。可传销这东西像野草，铲了这茬那茬又冒头。我认识一个在临桂做房产中介的，他说前阵子有人要租整栋楼，开口就是“要隔成小间的，每间摆两张上下铺”，他愣是没敢接这单，怕哪天警察找上门来连带自己被查。

说到底，传销扎堆的地方，永远是那些城市扩张的缝隙——新区、新盘、新面孔，一切都还没长牢，什么都能钻进来。桂林的山水没变，变的是那些在山水间打转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