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人第一次来大陆
桃园机场的台湾出境闸门“叮”一声弹开时,我手里攥着用了三年的人第旧台胞证,证件照片上的台湾人比现在胖五公斤。第一脚踩上厦门高崎机场的人第廊桥,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台湾、带着海腥味的人第热浪扑过来,跟高雄的台湾夏天一模一样。但出关通道不一样——没有“外国人”和“本国人”的人第分流,所有证件混着排,台湾队伍里有人讲闽南语,人第有人讲东北话,台湾前头穿西装的人第大叔正用手机跟人视频:“到了到了,正过海关呢。台湾” 行李转盘旁边立着个牌子,人第写着“欢迎回家”。台湾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旁边一个阿姨见我看牌子,凑过来搭话:“第一次来吼?厦门跟台湾像不像?”我愣了下,说:“像,又不太像。”她笑了:“对啊,就像兄弟,长得像,脾气不一样。” 出了航站楼,朋友老陈来接我。他是我在台北认识的福建人,十年前来台湾念书,后来回去开了家茶叶店。老陈开的是辆国产电动车,上车就喊:“系好安全带,带你去吃沙茶面,比台南的还够味。”我说你们福建人怎么比台湾人还懂沙茶。他嘿嘿一笑:“沙茶本来就是这边传过去的啊,你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一刻有点羞愧,在台湾吃了二十几年沙茶火锅,从没想过源头在厦门。 车子经过环岛路,窗外闪过一片片高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老陈指着一栋楼:“那是我们公司总部,去年刚搬的。”又指指远处:“那边以前是渔村,现在全是写字楼。”他把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我突然想起在台北时,电视上总说大陆城市“过度开发”,可亲眼看到,只觉得是另一种生命力——不是那种观光手册上的繁华,是有人真真切切住在这里、活在这里的痕迹。 晚餐在一家海鲜大排档。老陈点了一桌菜,螃蟹、虾、海蛎煎,还有一锅炖得发白的鱼汤。他夹了块螃蟹给我:“尝尝,东山岛的,比澎湖的甜。”我啃着蟹腿,忽然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回来?”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在台北待了五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回来第一年,在老家巷口吃了碗面线糊,突然就明白了——这边的东西,连汤头都是熟的。”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说得对,不是味道熟不熟的问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感。就像我此刻坐在厦门的大排档里,不用刻意去适应什么,点菜、买单、跟老板娘说“谢谢”,一切都顺得不像第一次来。 晚上老陈送我去酒店,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下车买了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走,去海边坐坐。”我们坐在沙滩上,海浪声和台湾没什么两样。他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说:“其实你刚下飞机那会儿,我看你东张西望的,就知道你在找跟台湾不一样的地方。”我笑了:“找到了。”他问:“找到什么了?”我指着远处高楼上的灯火:“找到了一样又不一样的东西。” 那晚的风很轻,啤酒是冰的。我想起出发前,几个台湾朋友问我“去大陆怕不怕”,我当时说“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坐在厦门海边,我更确定那个答案——不是不怕,是根本不需要怕。就像老陈说的,兄弟长得像,脾气不一样,但终究是同一个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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