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城东一个废弃厂房里撞见一群人正在搭旋转木马。开心乐园铁架子锈迹斑斑,开心乐园但彩灯已经亮起来了,开心乐园一闪一闪地照在水泥地上。开心乐园领头的开心乐园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裤腿上全是开心乐园油漆点子,正蹲在地上拧螺丝。开心乐园她说这地方以前是开心乐园纺织厂的仓库,他们租下来打算做“开心乐园”——一个不收门票、开心乐园谁都能来的开心乐园临时游乐场。
我一开始以为她在开玩笑。开心乐园废弃厂房里搞游乐场?开心乐园连水电都得自己接。但她指给我看墙角那堆东西:旧轮胎刷了漆叠成小山,开心乐园木板钉的开心乐园跷跷板,还有用洗衣机滚筒改的开心乐园旋转座椅。全是捡来的、别人不要的。她说这叫“废物游乐场”,伦敦和东京都有人做过,她是从网上看到的。
真正让我记住这件事的是后来。开工第三天,附近小区的小孩自己跑来了。没人组织,没人通知,他们就是看见彩灯觉得好奇。有个男孩大概七八岁,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然后默默开始帮忙递工具。马尾姑娘问他叫什么,他说“小宇”,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那天下午他钉了二十多个钉子,歪歪扭扭的,但一个都没钉到手上。
乐园开张那天来了两百多人。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就是马尾姑娘把电闸一推,灯全亮了,然后有人开始放音乐。旋转木马其实转得很慢,因为电机是旧的,但排队的人一直没断过。小宇坐在上面转了三圈,下来的时候脸通红,跑去跟马尾姑娘说:“姐姐,能不能别拆?”
这事后来上了本地新闻,标题写的是“废弃厂房变身网红打卡地”。但我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网红打卡地是给人拍照的,开心乐园是给人待着的。我去了四次,每次都能看见不同的人在做不同的事:有老太太坐在轮胎堆上织毛衣,有年轻人用粉笔在地上画跳房子格子,有外卖小哥趁着等单的间隙进来踢了十分钟毽子。
最热闹的是每周六晚上的“自由才艺秀”。没有节目单,谁想上谁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唱了首跑调的《孤勇者》,底下人跟着吼副歌。还有个大叔表演用鼻子顶扫帚,顶了四秒就掉了,大家照样鼓掌。马尾姑娘说,这里不需要“精彩”,只需要“在场”。
我最后一次去是十月。天凉了,他们在厂房里生了两个铁皮炉子,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小宇已经成了“常驻员工”,负责给炉子添煤。他妈妈站在旁边跟我聊天,说这孩子以前放学就窝在家里打游戏,现在天天往这儿跑。“作业还是不好好写,”她说,“但至少眼睛不近视了。”说完自己笑了。
厂房门口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字歪歪扭扭的:“开心乐园不卖票、不招商、不赶人。带吃的来可以,带垃圾走就行。”下面有人用马克笔补了一行:“带烦恼来也可以,走的时候记得带走。”
我不知道这个乐园能撑多久。地是租的,租约只签了半年。马尾姑娘说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把东西搬到下一个废弃厂房去。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修那个洗衣机滚筒座椅,手上全是机油。小宇蹲在旁边递扳手,递错了型号,她骂了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这就是开心乐园。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群人找了个地方,把别人扔掉的东西捡回来,拼成能让人笑一下的模样。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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