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江彭彭泽高速口，一辆挂着湖北牌照的泽抗货车被拦下。穿着防护服的疫线年轻人举着红外测温枪，没有立刻上前，察尖先绕着车转了一圈，江彭在车尾蹲下身，泽抗用手电筒照了照轮胎纹路和排气管。疫线这一幕让司机有些紧张，察尖摇下车窗想问什么，江彭年轻人已经站起来，泽抗后退两步，疫线示意他熄火，察尖然后才走近。江彭

这个年轻人叫陈志远，泽抗县疾控中心的疫线流调员。他刚才看的不是轮胎花纹，是泥——如果这车从疫区来，轮胎和底盘会带上当地的泥土，那是比通行证更诚实的记录。这套从刑侦学借来的土办法，是陈志远自己在夜里琢磨出来的。全县十六个流调员，管着二十多万人口，没有点野路子，根本忙不过来。

流调工作像打仗，但侦察兵永远冲在最前面。彭泽县第一例确诊出现时，陈志远接到的任务是四小时内摸清患者过去十四天的全部行动轨迹。他赶到患者家，没急着问话，先看垃圾桶，翻出几个外卖盒，盒子上贴着订单小票，时间、店名、手机尾号都在上面。顺着这条线，他找到患者点过外卖的三家店，又通过支付记录反推出患者去过的超市和药店。那天他打了七十多个电话，微信步数停在两万三——大部分是在楼道里上上下下，因为电梯有风险，他选择走楼梯。

流调里的细节往往比想象中更有分量。有个确诊老人记不清自己坐过哪路公交，陈志远就调出老人手机里的公交卡刷卡记录，发现最后一次刷卡是在三天前，但老人说那天没出门。他反复核对，发现老人把时间记混了——刷卡的其实是前一天。就这一个小时的偏差，让他重新排查了三条公交线路的监控，最终锁定了一位同车的乘客。

这种工作强度下，人难免有撑不住的时候。陈志远有次凌晨两点在隔离点做现场调查，防护服里的衣服湿透了，护目镜上全是雾气。他靠墙蹲着歇了五分钟，突然听见隔离房里传来小孩的哭声，透过窗户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闹着要回家。他隔着玻璃做了个鬼脸，孩子愣了一下，不哭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孩子的妈妈是确诊患者的密切接触者，全家都隔离了。第二天，他自掏腰包买了盒彩笔和图画本，托护士带进去。

有人问他怕不怕，他实话实说：“怕，特别是半夜接到电话的时候。”但怕完还得上。彭泽这地方，江对岸就是湖北，水路陆路都通，稍微漏掉一个链条，后果不堪设想。陈志远说，他们这十六个人，就像十六根针，得把病毒可能钻过的每一个针眼都缝上。

前几天县里解封，陈志远终于回了趟家。他两岁的女儿认了半天才叫爸爸，他蹲下来想抱她，女儿却指着他的脸说：“爸爸戴口罩。”他这才发现，自己回家忘了摘口罩。那晚他坐在沙发上，女儿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他摸着她的小手，突然觉得，这一个月熬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