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第七次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弹窗广告准时跳出来——"新用户首月免费，海量独家内容"。我熟练地点击右上角的叉，然后输入账号密码。这已经是我在这个视频平台度过的第1825天。

x站，一个靠弹幕文化起家的视频网站。现在它的首页推荐里，前三排全是明星综艺切片，第四排是知识区UP主在讲量子力学，第五排是某个UP主花了三个月做的定格动画。算法把我和一个喜欢看手工耿和哲学讲座的人归为一类，这让我有点困惑，但也没那么困惑。

上个月，我在x站关注了五年的手工区UP主"老张的木工坊"宣布停更。他的告别视频只有三分钟，没有煽情，就是对着镜头说："做木工的视频没人看了，我要去开实体店了。"弹幕里飘过一片"爷青结"，但第二天，x站首页就开始给我推"30天学会Python"和"职场情商课"。我点进老张的主页，发现他最后的粉丝数是87万，停更后一周，掉了两万。

数据不会骗人。x站的月活用户在增长，但用户平均使用时长在下降。以前我能在一个视频下面刷半小时弹幕，现在刷十条就会遇到"前排"或者"打卡"。弹幕文化正在变成一种仪式，而不是交流。更讽刺的是，x站去年推出的"弹幕净化"功能，默认屏蔽所有含"啊啊啊啊"的弹幕——那可是当年x站弹幕的灵魂。

但你说x站堕落了吗？也不尽然。我上周刚看完一个UP主用三年时间修复敦煌壁画的全程记录，评论区里有人认真讨论矿物颜料的化学性质，有人贴出自己临摹的作品。这种内容在别的平台根本活不下来——没有明星脸，没有冲突感，只有慢吞吞的耐心。

x站的问题在于，它想同时成为YouTube和B站，又想保留AcFun的初心。结果就是首页越来越像超市大卖场，而真正的好东西藏在犄角旮旯，要靠缘分才能碰上。

有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今年年初，x站把播放按钮从原来的三角形改成了圆角方形。官方说这是为了"更现代的品牌形象"，但老用户都记得，那个三角形是当年从AcFun继承过来的。改版那天，有个UP主专门做了个视频，把新旧按钮的对比图放了上去，标题叫《我们的历史正在被优化》。视频播放量不到十万，三天后就被算法淹没了。

我还在用x站，但打开频率从每天十次降到了三次。每次点开，我都会先看一眼关注列表，看看有没有更新的红点。老张停更了，那个做敦煌的UP主上月只发了一条动态，说自己在筹备线下展览。剩下的时间，我就刷首页推荐，偶尔点进一个看起来有意思的视频，看两分钟，然后关掉。

今天早上，x站给我推送了一条通知："您关注的UP主'老张的木工坊'有新动态。"我点进去，发现他发了张照片——新开的木工体验店门口排着长队。配文是："比做视频累多了，但能摸到真实的木头。"

我点了赞，然后关掉app，继续去上班。那个三角形的播放按钮长什么样来着？我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