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谐音“气一气”，指那种期限7天、利息14%的高利贷。借钱的人以为能周转开，结果利滚利，雪球越滚越大。我认识一个做小生意的老周，去年冬天从714借了八千块，本打算进一批年货，撑过腊月就还。哪知道那年生意冷清，年货压手里了，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又借了三家。

老周不是赖账的人。他跟我说，那阵子手机一响就浑身发抖，催收的电话从早打到晚，张口就是“你他妈再不还钱，老子去你孩子学校门口堵你”。他闺女才上小学二年级。老周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电视、冰箱、那辆拉货的三轮车，最后还差四千。他媳妇哭着回娘家借，丈母娘骂他“沾上那种钱，就是往火坑里跳”。

可总有人借了不还。我楼下开超市的刘姐，去年也借过714，借了五千，到手只有三千五——砍头息直接扣掉一千五。她盘算着超市流水快，七天能回本。结果那周赶上片区水管爆裂，停水三天，超市连瓶水都卖不出去。到期那天，刘姐没还上，催收的把她超市门口泼了红漆，还用高音喇叭在小区里喊她是“老赖”。

刘姐后来干了件狠事——她直接不还了，换了手机号，超市转让，带着孩子搬去了城郊娘家。催收的找不到她，就骚扰她原来的房东，房东又跑来骂我，说我不该介绍这种人住进来。我冤不冤？我哪知道她后来会这样。

说实话，我不太同情那些借了714就玩消失的人。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利息多少，期限多少，你按了手印的。你不能说“利息太高所以我不还”，那跟你去饭店吃了饭嫌菜贵就不给钱有什么区别？但我也理解他们——那种利息设计出来就是让人还不起的，十二期滚下来，一万能变四万。你让一个急着给孩子交学费的打工仔怎么算得清这笔账？

去年冬天，我在派出所见过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借了三万，还了九万还没还清，最后实在扛不住，自己走进派出所说要自首。警察哭笑不得，说你这不叫犯罪，这叫被高利贷逼疯了。她坐在长椅上哭，手里攥着一张催收寄来的“律师函”，其实那函是假的，连公章都是PS的。

714这个圈子，借钱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真糊涂，没算清账就签了字；一种是装糊涂，借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不还。后者更可恨，他们把“不还钱”美化成“反抗高利贷”，其实不过是给自己的无赖找借口。我见过最绝的一个，借了二十几家714，总额十几万，然后买了一张去外地的长途汽车票，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他没跑远，就在隔壁市找了个送外卖的活，干得还挺起劲。催收的偶尔还打电话来，他接起来就一句话：“你起诉我吧。”——他知道那些公司自己都不干净，根本不敢走法律程序。

这事就这么拧巴着。借的人觉得被盘剥，理直气壮不还；放贷的觉得被赖账，变本加厉催收。谁都不是白莲花，但真要说起来，最先拿刀架人脖子上的，还是那个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