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网站记录浏览器收藏夹里躺着一个叫“旧站”的文件夹，里面藏着十三个网址。网站记录其中七个已经打不开了，网站记录剩下六个苟延残喘，网站记录页面排版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网站记录毛线球。可我就是网站记录舍不得删。

最早的网站记录那个网站是2005年建的，一个只有留言板的网站记录个人主页。那时候我刚学会用HTML表格布局，网站记录背景是网站记录深蓝色的星空，鼠标指针是网站记录一颗旋转的星星。留言板里全是网站记录些“路过”“踩踩”的废话，偶尔有人认真写两句，网站记录我都会激动地回复一大段。网站记录后来那个网站空间商跑路了，网站记录数据全没。我花了整个暑假做的星空背景，连带着那些废话，一起消失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

比起现在动辄几TB的云存储，那时候一个50MB的免费空间就够我折腾半年。上传图片要压缩，插入音乐要选格式，连字体颜色都得反复调。可奇怪的是，越麻烦越上心。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用CSS做出圆角边框时，对着屏幕傻笑了十分钟。

后来开始写博客，用的是当时最流行的WordPress。那是个关于城市漫步的记录，每周末扛着相机出门，拍街角的修鞋摊、天桥下的流浪猫、老小区里晒太阳的老人。文章不长，配图居多。有个读者几乎每篇都留言，说看我的照片让他想起在老家度过的童年。我们从未交换过联系方式，只在评论区聊些琐碎日常。三年后他不再出现，头像永远停在那个灰色的风景画上。我猜他换了工作，或者搬了家，又或者只是失去了对城市漫步的兴趣。

网站的域名续费提醒邮件每个月准时到达，提醒我那个博客还活着。我点进去看，最后更新停留在2014年3月17日，一篇关于玉兰花开的路边随笔。页面加载速度很慢，广告插件早就失效了，侧边栏的友情链接有一半跳转到各种奇怪的页面。可那些照片还在，像素不高，构图也稚嫩，却真实记录着那个春天吹过的风。

去年我试着把博客内容导出备份，发现数据库里有一千多条垃圾评论，都是些英文的广告链接。我一条条删过去，删到一半突然觉得好笑——这些机器人在过去的十年里坚持不懈地发着同样的内容，比我这个真人勤快多了。

现在我做网站，用的是各种自动化工具，一键部署、自动备份、CDN加速。效率高了，却少了那种亲手敲代码的踏实感。偶尔打开那个旧博客，看着页面底部的“Powered by WordPress”，竟有些怀念当年手动修改CSS时，把整版布局搞崩的下午。那时候每修好一个bug，都像解开一道谜题，现在什么都不用修了，反而空落落的。

收藏夹里的网站还会继续死去，域名会过期，服务器会关闭，数据会消失。但那些记录过的东西——某个午后的阳光、一句留言里的温度、一次笨拙的代码尝试——它们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互联网的记忆比人脑短得多，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个网址，那些页面就还活着。

我最近把那个旧文件夹重命名成了“遗址”。不是坟墓，是遗址——至少证明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思考过，并且留下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