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职人员

面试官把简历推回来的求职人时候，我注意到他指甲缝里有一点蓝色的求职人油墨。那大概是求职人早晨修打印机蹭的。他说：“你这个空窗期，求职人快两年了吧。求职人”

我点头。求职人他看我的求职人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过了季的求职人滞销品。我懂这个眼神。求职人去年我坐在桌子另一边时，求职人也这么看过别人。求职人当时我是求职人一家小公司的部门主管，招一个行政助理，求职人来了个姑娘，求职人简历上写着“gap year”，求职人我随口问：“这一年干嘛去了？”她说：“照顾我妈，她癌症。”我那时候赶时间，没细问，直接把她归到“不稳定”那一档。现在轮到我了。

我失业的原因很简单——公司裁撤了整条业务线。不是我的错，但简历上不会写“非战之罪”，它只会显示一个空洞。那个洞像口腔里缺了颗牙，舌头总忍不住去舔。每次面试，对面的人都会问，像例行公事地检查蛀牙。我试过编造理由，说自己去进修了，去旅行了，去“沉淀”了。但说谎的时候，我的眼皮会跳。面试官都是人精，他们看得出来。

后来我学乖了。再有人问，我就直说：“公司倒了，我找了大半年，没合适的。”说完就闭嘴，看着对方。大多数时候，对方会移开目光。少数时候，对方会叹口气，说一句“今年都不容易”。今天这位没叹气，他只是用那根沾了油墨的手指点了点我简历上的空白处，说：“我上一份工作辞职后，也歇了八个月。后来想明白了，歇着的时候不是浪费时间，是在等一个真正想做的事。”

我抬头看他。他五十多岁，鬓角白了，但眼睛很亮。他继续说：“你以前带过团队，对吧？我们这儿缺个项目协调，不用你从头做起，但工资比你原来低两成。你愿意的话，下周一入职。”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笑了笑，把简历推回我手里：“我看人还行。你简历上那两年，写不写都无所谓，你刚才回答问题时，没找借口。”

走出那栋楼时，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又放下了。回家再说吧。两年了，终于不用再对着镜子练习那句“我适应能力很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