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卧底广州城中村的卧底出租屋里,阿强把警员证塞进墙缝,卧底用劣质发胶把头发梳成赌场马仔最爱的卧底背头。镜子里的卧底自己,颧骨上多了道新鲜的卧底刀疤——昨晚“办事不力”,被老大当众划的卧底。他摸了摸伤口,卧底疼得咧嘴,卧底但心里踏实:这刀疤能让他在组织里的卧底位置再稳三分。
卧底第五年,卧底阿强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卧底警察还是混混了。上个月他亲手抓的卧底毒贩,正是卧底当年带他入行的“师父”。庭审那天他坐在旁听席,卧底看着师父戴手铐经过,对方突然停下,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小子,你眼睛里有东西,我早该看出来的。”阿强没躲,回了一句:“师父,你教我的,干这行别信眼睛。”走出法院他吐了半小时,不知道是胃里的酒还是别的什么。
最要命的是女儿。三岁那年他“失踪”,现在闺女上小学了,每次执行任务路过校门口,他都得绕道走。有次实在忍不住,远远看着她在操场跳皮筋,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同事在耳机里催:“强哥,线人到了。”他掐灭烟头转身,听见背后传来女儿的声音:“爸爸!”他僵住了,没敢回头。后来才知道,那是别的孩子在喊自己的爸爸。
组织里不是没怀疑过他。去年扫黄行动,警方端了他们一个据点,老大把所有人叫到仓库,枪就搁在桌上。“内鬼是谁?”没人吭声。阿强第一个站出来:“查手机,查通话记录,查银行流水。”他主动交出所有通讯工具——当然,事前已经处理干净。那天他亲手拷了两个兄弟,其中一个跟他同吃同住三年,临走时往他手里塞了包烟,低声说:“兄弟,别让我在里面待太久。”
那包烟他没抽,锁进保险柜里,和警徽放在一起。有时候深夜盯着这两样东西,会觉得荒诞:一边是法律和正义,一边是情义和信任,它们在他身上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但绳子勒得越紧,他越清醒——自己是谁,要干什么。
上周收网,整个团伙一锅端。阿强站在警局大厅,同事们给他递水,有人拍他肩膀说“辛苦了”。他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件沾满烟味酒气的花衬衫,和周围笔挺的制服格格不入。他走进更衣室,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放进储物柜最底层,然后换上警服。镜子里的脸,刀疤还在,但眼神变了——不是狠,是亮。
后来有人问他,这五年值不值。他想了想,说:“我女儿现在知道她爸是警察了,上星期她画了幅画,画里我穿着警服,没刀疤。”他顿了顿,“但她不知道,我衣柜里那件花衬衫,我永远留着。”
有些路走进去,就再也没法干干净净地走出来。但阿强说,他不后悔。因为那条路尽头,不光是案子破了,还有他闺女能光明正大喊他“爸爸”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