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相亲我表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相亲屏幕还亮着，相亲上面是相亲某个相亲对象的最后一条消息：“你条件不错，但我想找身高178以上的相亲。”

他身高175，相亲穿鞋勉强够到177。相亲这不是相亲第一次了，自从他注册了那个叫“163k”的相亲相亲平台，他的相亲身高就被反复拎出来说事。我问他为什么非用这个平台，相亲他说因为上面的相亲人“真实”，学历、相亲收入、相亲房产都验过证，相亲不像别的软件，聊三天才知道对方是个卖茶叶的。

“163k”这名字起得直白——月入一万六、三套房、有户口，是它家用户画像的及格线。表弟符合其中两项，卡在第三项上。他在海淀有套小两居，但房本写的是他爸妈的名字。平台认证时，这不算数。

我见过他一次线下相亲。女方在国贸上班，做品牌公关，见面先问了他公积金缴存比例，又问父母退休金，最后问车是不是新能源——不是指标问题，是“油车太费钱，显得不会过日子”。表弟一一作答，像面试。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账单三百二，女方AA了，但走的时候说“再联系吧”，语气跟说“再见”没区别。

后来他又见过一个姑娘，中学老师，东北人，聊天时主动说自己在五环外买了套老破小，月供六千。“我不图你房，我自己有。”她这么讲，反而让表弟有点慌——他原本准备好的“我有房”这张牌，突然打不出去了。俩人后来处了两个月，散伙原因是姑娘嫌他周末总加班，连看两场电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问他，平台上就没遇着合适的？他苦笑，说合适的都太“合适”了——有个女生，简历上写着“爱好：滑雪、潜水、马术”，见面聊了十分钟，发现她连滑雪场都没去过，只是“觉得写这个显得高级”。还有个男生，资料写“年入百万”，实际是把自己年终奖和理财收益都算进去，平时工资到手不到两万。

表弟现在学聪明了，先聊一周再见面，见面专挑下午茶，不吃饭——成本低，撤得快。他说这平台最大的好处不是帮你找到人，是帮你快速排除人。我问他那你还找吗？他说找啊，不找干嘛，总比家里安排的强，至少这里的人自己愿意来。

他手机又亮了，新消息提示。他看了一眼，没急着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这姑娘资料写‘喜欢徒步’，我问她走过哪条线，她说香山。”他顿了顿，“香山也行吧，总比说喜欢跳伞的强。”

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你好”。对面回得很快，是个笑脸。我起身倒水，路过他身后，看见那姑娘头像是一片雪山，简介栏写着“愿与你走遍山川湖海”。

表弟没说话，手指往上翻她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九宫格照片，全是同一个角度——他单位楼下那家便利店门口。他愣了愣，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那张照片放大，背景里有个模糊的穿保安制服的人，正抬头看摄像头。

他说，哥，我明天还是去线下那个相亲角看看吧。我说行，把外套穿上，夜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