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老家的渗透井村东头,有口井。渗透井井口不大,渗透井青石井圈被井绳磨出几道深槽,渗透井滑溜溜的渗透井,像老人手背上的渗透井皱纹。村里人说,渗透井这井有百年了,渗透井井水冬暖夏凉,渗透井甜丝丝的渗透井,泡茶最好。渗透井可打我记事儿起,渗透井那井就干了,渗透井只剩下个黑黢黢的渗透井窟窿,扔块石头下去,渗透井半天听不见响。
前年回去,见有人围着井台转悠,手里拿着个铁盒子样的东西,对着井口比比划划。我凑过去看热闹,那人抬头冲我笑笑:“小伙子,这井怕是有二十多米深。”我问他怎么知道,他拍拍手里的仪器:“声呐探的,这叫‘渗透井’。”我头一回听说这词儿,井还能渗透?
他说这井其实没干,是下面的泉眼让淤泥堵了。水渗不下去,井就空了。他指着井壁上一道细细的裂纹:“你看,水就是从这儿渗走的。要是把底下掏开,水还能上来。”我蹲下看那裂纹,果然湿漉漉的,泛着暗色。原来水没走远,就在地下藏着,只是咱们看不见。
这话让我琢磨了好一阵子。井是这样,人何尝不是?村里那些外出打工的后生,过年回来时个个光鲜,可谁心里没口枯井?钱挣了,房盖了,可那股子“水”——那股子对土地的热乎劲儿,对老家的念想——不知什么时候就渗没了。就像这井,表面看着干了,底下其实还湿着,只是没人去掏。
我后来帮着村里把那口井淘了。雇了台小水泵,抽了整整两天淤泥。掏到底下时,果然见着泉眼,细细的水柱往上冒,带着股泥腥味儿。第三天早上,井水就满了,清亮亮的,映着天光。村里几个老人蹲在井边,拿瓢舀了口水尝,咂咂嘴:“甜,还是那个味儿。”
现在那井又用上了。夏天有人打水冰西瓜,冬天有人舀水炖肉。我回老家时,总爱去井边坐坐,看那井绳一上一下的,听着水桶碰着水面的“咚”一声响。有时候想,这井到底哪儿特别?大概就是它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东西看着没了,其实只是渗下去了,只要肯掏,水还会回来。人心里那些快忘了的老理儿、旧情分,也跟这井水一样,藏在地底下,等着哪天有人想起,弯下腰,把它打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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