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 凌晨四点,捕鱼老陈把最后一根竹竿插进河底的捕鱼淤泥里。水面上浮着薄雾,捕鱼像一层没睡醒的捕鱼纱。他蹲在船头,捕鱼手指试了试水流的捕鱼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上游大概下过雨。捕鱼这个判断很关键,捕鱼水流太急,捕鱼鱼不靠岸;太缓,捕鱼网又兜不住。捕鱼他在这条河上捕了三十七年鱼,捕鱼身体比天气预报还准。捕鱼 我跟着老陈出过几次船。捕鱼第一次是捕鱼去年秋天,他划着那条三米长的木船,船身被桐油刷了七八遍,暗红色,吃水很浅。他不用马达,说马达声会把鱼群赶散。桨是榆木的,握柄处磨得发亮,像包了一层琥珀。他划桨的节奏很怪——三下快,一下慢,再两下快。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跟鱼学的。“鲤鱼顶水的时候,就是三急一缓。”他说这话时没看我,眼睛盯着前方二十米处的水面。那里有细碎的涟漪,是鱼在表层游动留下的痕迹。 下网的动作更讲究。老陈用的是单层刺网,网眼三指宽,专捕半斤以上的鲫鱼和翘嘴。他把网一头系在竹竿上,竹竿插进岸边,然后船慢慢往对岸走,网就横着铺在水里。放完网,他并不急着收,而是把船划到下游五十米处,点一根烟,等。烟抽到一半,他忽然说:“来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也没听见。他指指水面:“你听,有鱼撞网了,扑通扑通的,像有人往水里扔石子。”我竖起耳朵,果然,细碎的拍水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收网是最累的。老陈双手交替拉网绳,身体后仰,脚蹬着船帮。网出水时,银白色的鱼在网眼里挣扎,鳞片反射着晨光。那天早上捕了十七条鲫鱼,三条翘嘴,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河虾。他把河虾摘下来,扔回水里。“太小了,明年再来。”他说。我注意到他摘鱼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住鱼鳃两侧,轻轻一拧,鱼就不动了。他说这样鱼不疼,肉也不容易坏。 但捕鱼这件事,正在变。去年冬天,上游三公里处建了一座橡胶坝,水流被截断,河面宽了,水却浅了。老陈说,鱼道断了,鲫鱼上不来产卵。今年开春,他连着七天没捕到一条半斤以上的鱼。更让他不安的是,河边的芦苇被推土机铲平了,说是要修滨河步道。芦苇根是鱼产卵的地方,没了芦苇,鱼卵粘在水泥护坡上,全被太阳晒死。 我问他,那你还捕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船帮上。“捕啊,不捕鱼我干什么?”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像河水一样平。但他又说,他儿子在城里送外卖,一个月挣六千,劝他别干了。“我说我干了一辈子,除了捕鱼什么都不会。他说那你就当玩。玩?我这是玩吗?”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鱼跳出水面又落回去。 上个星期,我又去河边。老陈的船停在岸边,船底积了半船雨水。他坐在岸上补网,梭子在他手里来回穿,尼龙线绷得紧紧的。他说,现在改捕小龙虾了,那东西在淤泥里也能活。我看了看他的网,网眼比原来密了一倍。他说:“鲫鱼少了,只能捕小的。但小的也不能捕绝,我留三指宽的网眼,再小就漏掉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河面上,亮晃晃的。老陈把补好的网叠起来,抱上船。他解开缆绳,桨一划,船就滑进了河心。我站在岸上,看他的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河面上只剩下桨划过的水痕,一圈一圈,慢慢散开,又慢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