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有趣的网站

我花了三个晚上，非常就耗在一个叫“这个网站不像它看上去那样”的有趣页面上。名字拗口，非常但内容邪门——它给你看一张普通照片，有趣比如一个客厅，非常然后让你用鼠标拖拽画面里的有趣任何东西。台灯可以拽到沙发上，非常窗帘能拉到地上，有趣连墙上的非常挂钟都能拧成麻花。你以为是有趣修图软件，但它根本不需要你懂任何操作，非常拖就完了，有趣物理引擎自动算好一切，非常连布料垂下来的有趣褶皱都真实得过分。

更绝的非常是，它有个“时间回溯”按钮。你瞎拖了半小时，把房间搞得像遭了龙卷风，点一下，所有物件就慢悠悠地飘回原位，像倒放录像带似的。我盯着那些杯子、书本、抱枕飞回原处的轨迹，忽然觉得这网站不是在玩物理，是在玩一种对秩序的执念。人为什么喜欢破坏，又为什么迷恋复原？这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答案，但挺有意思。

另一个让我上瘾的是“pointer pointer”这个网站，页面干净得只剩一行字：“把鼠标移到任意位置，点击。”你点了，它立刻给你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人，而那个人正用手指着你鼠标点击的那个坐标点。全球各地的监控截图、街拍、自拍，全被算法检索过，保证每次点击都有一根手指精准指向你的位置。第一次用的时候我后背发凉，这得存了多少图才能做到？后来才明白，它抓的是网上公开图片的数据库，但那种“被隔着屏幕指了一下”的荒诞感，还是让我连着点了五十多次。

还有个叫“BoredButton”的，干脆就是个红色大按钮，写着“我无聊了”。按下去，它随机带你跳到一个冷门网站——有时是教你怎么用香蕉皮擦亮银器的教程，有时是某个荷兰人直播他养的乌龟爬行，还有一次跳转到一个只收录了“1982年产的汽车喇叭声”的音频库。我原本只想打发五分钟，结果在里面逛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停在一个用代码生成无限种雪花图案的页面上，盯着那些六角形结晶看到眼睛发酸。

这些网站有个共同点：它们不追求有用，甚至刻意避开有用。你找不到登录框，没有用户系统，不收集数据，也不推荐你“可能喜欢”。它们就像互联网角落里长出的蘑菇，潮湿、安静、自顾自地存在。有个做这类网站的程序员在博客里写过一句话，大意是：“我做了个没用的东西，但它让三千个人笑了，这就比那个让三万人注册却没人真正打开的App强。”

我后来把“pointer pointer”发给朋友，她回了个问号。我又把那个拖拽客厅的链接甩过去，说“你试试把鱼缸拖到电视上”。过了十分钟，她发来一串语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金鱼居然还在鱼缸里游，但鱼缸已经挂在吊灯上了！”看，这就是这类网站的全部意义——它们不提供知识，不提高效率，只提供一种短暂的、纯粹的、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快乐。在算法拼命猜你喜欢什么、推送什么、让你多停留几秒的时代，这种“你爱看不看”的网站反而成了最真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