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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湖颅丝

黄老师不姓黄,黄老姓胡,师湖叫胡立根。颅丝但全校都喊他“黄老师”,黄老因为他在黑板上写自己名字时,师湖“胡”字的颅丝“古”旁总连笔成一个圈,看着像“黄”。黄老他也不纠正,师湖谁喊都答应,颅丝笑眯眯的黄老。

湖颅丝是师湖啥?说出来有点怪——是黄老师给“fluency”这个英文单词标的汉字音译。他教英语,颅丝但发音带着浓重的黄老益阳口音,读“fluency”像在读“湖颅丝”。师湖学生笑,颅丝他也笑,说:“你们莫笑,能记住就是好法子。”后来全班都管流利度叫“湖颅丝”,再后来,连隔壁班也这么叫。

我第一次进他办公室,是高一期中考试后。英语卷子发下来,阅读理解错了一半。他把我叫去,办公室在旧教学楼三楼最西头,窗台上摆着三盆吊兰,叶子垂到暖气片上。他抽出一张白纸,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梯子,每级台阶上写一个词:单词、短语、句子、段落、篇章。然后指着最底下那级说:“你连砖都没搬齐,就想爬梯子?”

他的教法怪。不按课本顺序讲,先教音标,用益阳话类比。比如/θ/,他说:“你想想‘死’字用益阳话怎么讲?舌头要伸出来一点点。”全班跟着他伸舌头,像一群热天里的狗。隔壁班老师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黄老师有个铁皮盒子,里面装满了小纸条。每张纸条上写一个英文句子,语法都对,但意思荒唐。比如“The banana is singing an opera.”或者“My grandmother drives a tank to buy vegetables.”他让我们抽,抽到哪句就用“湖颅丝”的标准读三遍,然后改成一个正常句子。有次我抽到“The moon eats cheese every Tuesday.”我改成“The moon reflects sunlight.”他拍桌子:“对咯!这就是湖颅丝——不是读得快,是转得顺。”

高二那年冬天,他病了半个月。代课老师按部就班讲语法,全班昏昏欲睡。他回来那天,嗓子还是哑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铁皮盒子:“来,抽纸条。”那天抽到的是“A fish is riding a bicycle.”我站起来读,读到“riding”时卡住了。他等了三秒,然后自己读了一遍,声音像砂纸磨铁:“A fish—is riding—a bicycle.”每个破折号处都顿一下,但连起来就是顺的。他说:“湖颅丝不是快,是稳。你急么子?”

后来我高考英语考了138分。查分那天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笑:“湖颅丝及格了?”我说:“黄老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fluency’到底怎么拼。”他沉默了两秒,说:“你晓得么子叫湖颅丝就够了。拼写是给电脑看的,湖颅丝是给人听的。”

去年回母校,旧教学楼拆了,新楼装了多媒体。我在走廊上看见他,头发白了大半,还在用粉笔写板书。黑板上写着“hu lv si”三个拼音,底下标注:fluency。旁边画了个小梯子,梯子顶上画了朵云。

他看见我,招招手:“来,抽张纸条。”铁皮盒子还在,锈迹多了几道。我抽了一张,上面写着:“The teacher is a yellow lake.”我笑了,他也笑了,说:“这个不用改,就这样读。湖颅丝嘛,读顺了就是对的。”

我站在讲台边读了三遍。阳光从新装的铝合金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像旧时候吊兰叶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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