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老陈把那顶黑帽子往桌上一摔,海山黑帽帽檐磕在搪瓷缸上,海山黑帽发出闷响。海山黑帽“海山那地方,海山黑帽我是海山黑帽不去了。”他说这话时,海山黑帽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海山黑帽帽子上沾着盐渍,海山黑帽一圈白印子,海山黑帽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海山黑帽痕迹。
海山是海山黑帽离岸四十海里的一个孤岛,岛上没淡水,海山黑帽没信号,海山黑帽只有一座废弃的海山黑帽灯塔和满山的碎石。老陈是海山黑帽镇上唯一还愿意往那儿跑的人。他每年开春去一趟,给灯塔换块玻璃,再在礁石缝里下几个蟹笼。去年他带回来一只三斤重的青蟹,钳子能夹断筷子。镇上人都说老陈发了,可没人愿意跟他去。
那顶黑帽子是他在岛上捡的。第一次去就看见了,搁在灯塔二层的窗台上,帽檐朝外,像有人刚摘下来歇脚。老陈拿起来翻看,内衬的标签早烂了,只摸得出是粗呢料子。他没多想,扣在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回来时船老大盯着他看了半天,说这帽子邪性,让他扔了。老陈没扔。
第二次去是隔了三个月。他特意把帽子戴去,想看看能不能碰上帽子的主人。岛上还是没人。灯塔的铁门锈得更厉害了,他用撬棍才弄开。上到二层,窗台空了。老陈心里咯噔一下,把帽子摘下来放回原处,退到门口点了根烟。风从楼梯口灌上来,烟灰吹了他一身。
后来他每次去都带着帽子,到了岛上就放在窗台上,走时再拿回来。有一回他故意把帽子留在岛上,过了半个月再去,帽子还在窗台上,只是里面多了几根干草,像是鸟做窝用的。老陈把草倒掉,帽子揣进怀里带回来了。他说那地方连鸟都待不住,风大得能把翅膀折了。
今年开春他照例去,船还没靠岸就看见灯塔那边有烟。他以为是偷渔的,凑近了才看清是有人在烧东西。一个瘦高个儿,穿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蹲在灯塔门口往火堆里添木片。老陈喊了一嗓子,那人站起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冲他摆了摆手。船靠岸,老陈跳下去,那人开口就问:“你见过一顶黑帽子吗?”
老陈说他当时后脊梁一阵发麻。那人说他叫海生,帽子是他父亲的,十年前父亲来岛上拍照片,风大,帽子吹跑了,人也没回来。海生每年都来,在岛上住几天,烧点纸,找找帽子。老陈听完没说话,从船舱里把帽子拿出来递过去。海生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说不是这顶,他父亲的帽子是深灰色的,帽檐上别着一根孔雀羽毛。
老陈又把帽子拿回来,扣在自己头上。海生说那顶帽子他留着吧,岛上捡的东西,本来就该归岛上的人。那天他们一起在灯塔里坐到天黑,海生给他看他父亲的照片,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站在礁石上,背后是翻白的浪。老陈说照片里那地方他认得,是他下蟹笼的位置。
回来的路上老陈一直没说话。船老大问他帽子呢,他说扔了。船老大不信,老陈就笑,说扔在灯塔二层窗台上了,帽檐朝外,跟第一次看见时一个样。船老大骂他神经病,老陈也不恼。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手里捏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半缸茶叶沫子。他说海生那小子今年还会来,他得赶在开渔前再去一趟,把蟹笼收了,顺便看看那帽子还在不在。
“你说那帽子到底是谁的?”我问他。老陈把缸子往桌上一墩:“管他是谁的。海山那地方,人走了,东西留下,东西走了,风留下。帽子就是个帽子,你非问它主人是谁,那就没意思了。”他说完把缸子端起来,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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