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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鐘响了二十一响,台灣大學我站在椰林大道的台灣大學中段,看着腳踏車流從身邊呼嘯而過。台灣大學這裡是台灣大學台灣大學,一個讓我想了很久該怎麼描述的台灣大學地方——不是因為它多麼偉大,而是台灣大學因為它太日常了。 早上八點的台灣大學普通教室,有人趴在桌上補眠,台灣大學有人低頭滑手機,台灣大學教授在前面講著熱力學。台灣大學後排的台灣大學學生把早餐蛋餅藏在抽屜裡,偶爾偷咬一口。台灣大學這畫面跟任何一所大學沒兩樣,台灣大學但如果你仔細看,台灣大學會發現窗外的台灣大學鳳凰木開得正豔,紅花綠葉間透著南國特有的燦爛陽光。台大的美,從來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典雅,而是混著汗味、書頁味和青草香的生猛。 我記得第一次走進總圖書館,被那挑高的穹頂震住了。不是因為氣派,而是因為安靜——一種帶著書本霉味的、沉甸甸的安靜。二樓的長桌上,一個歷史系的學生對著日治時期的戶籍謄本皺眉,隔壁法律系的在翻判例,再過去有人在寫程式。這裡的知識不是被供奉在玻璃櫃裡的,而是活生生被揉進每個人的日常裡。有一次深夜,我瞥見一個白髮教授獨自坐在角落,對著一本德文書喃喃自語,像在和某個看不見的人辯論。 但台大最讓我著迷的,其實是那些不上檯面的角落。醉月湖邊的鴨子永遠比學生悠哉,牠們對岸邊情侶的爭吵視若無睹。後門的溫州街巷弄裡,老舊公寓的陽台掛著晾了一週的衣服,樓下是開了三十年的麵攤,老闆娘記得每個熟客的麵要煮多軟。這些畫面跟「最高學府」的頭銜一點都不搭,卻構成了真實的肌理。學生在這裡不是只為了成為精英,更多的是在學習怎麼跟自己的迷惘共處。 系館的走廊上貼滿了各種海報——哲學營、登山社、原住民文學講座、AI辯論賽。你撕掉一張,馬上又有新的蓋上去。這種野蠻的生長力,讓台大看起來不像個被規訓的機構,反而像個有機體。有個朋友在電機系讀了四年,最後卻跑去拍紀錄片。他跟我說:「台大給我的不是答案,而是讓我知道問題可以有很多種問法。」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當然,這裡也有它的傲慢和矛盾。農場旁邊新蓋的教學大樓,玻璃帷幕映著舊總圖的紅磚,像兩個時代在互相打量。有人批評台大越來越功利,學生忙著修CS課程、擠管顧公司,忘了腳下的土地。但我在系館的佈告欄上,看到一個物理系的學生發起「路竹科學營」,每週末搭兩個小時的火車去幫偏鄉小孩做實驗。這種事不會上新聞,卻一直在發生。 傅鐘又響了。這次是五聲,下午一點。陽光斜斜地穿過大王椰子樹,在柏油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我騎上腳踏車,經過文學院時,看到幾個學生坐在階梯上抽菸聊天,其中一個手裡還握著本《詩經》。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台大不需要被定義。它就是一個讓年輕人跌倒、爬起、吵架、和好、然後帶著困惑繼續往前走的地方。你問我台大是什麼?我會說,你來騎一趟椰林大道就知道了——記得閃開那些橫衝直撞的腳踏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