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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拓展训练

去年十月,云南我在昆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拓展部门团建选了云南拓展训练。训练说是云南拓展,其实就是拓展把人拉到野外折腾两天。我当时心里直打鼓——平时爬个五楼都喘,训练这下怕是云南要交代在深山老林里。

地点在安宁市郊一个山谷,拓展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训练教练姓杨,云南皮肤黑得像块炭,拓展说话带着浓重昭通口音。训练他让我们三十多号人站成一排,云南第一项任务:翻越一面四米二高的拓展木墙。没有绳子,训练没有梯子,全靠人梯。

几个壮实的男同事蹲下去当底座,踩肩膀往上爬。我体重一百六,踩上去时明显感觉底下那人腿在抖。翻过去之后,我蹲在墙顶往下看,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是泥和汗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个女同事穿的白T恤,后背蹭了一大片青苔,她自个儿浑然不觉,光顾着拍旁边人的肩膀说“你踩我手了”。这画面比任何PPT上的团队协作都真实。

下午是高空断桥。八米高的铁架子,中间断开一米二。我系好安全绳往上爬,爬到一半腿就软了。风从山谷灌过来,铁架子吱呀作响。站到断桥边缘时,我往下瞄了一眼,底下的人跟蚂蚁似的。教练在下面喊:“跨过去!别想!”我心想你说得轻巧,一米二呢。但绳子在腰上勒着,不跨也得跨。跳过去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的,只听见风在耳朵边上呼呼响。落地之后,手心里全是汗,但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掉下去了。

晚上露营,帐篷搭在松树林里。半夜下雨,雨点打在帐篷布上噼里啪啦响。隔壁帐篷的同事打呼噜,声音大得跟拖拉机似的。我睡不着,拉开帐篷拉链,看见杨教练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抽烟。我走过去递了根烟,他接过去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平时坐办公室吹空调,骨头都锈了。出来淋淋雨,挺好。”我问他干这行多久了,他说十二年。我说那你不腻吗。他笑了笑,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腻啥,每年都有新的人来,新的人怕,新的人哭,新的人翻过墙之后笑。跟看连续剧似的。”

第二天走茶马古道的一段,石板路被马蹄磨得发亮。路边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核桃树,树底下落了一地青皮核桃。有个当地老太太在卖,五块钱一袋。我买了一袋,用石头砸开,核桃仁还是湿的,带着一股涩味。老太太说这树是她爷爷的爷爷种的,每年还结几百斤果。我抬头看那树冠,遮天蔽日的,突然觉得人挺渺小。我们搞的那些KPI、OKR,在这棵树面前算什么呢。

回程大巴上,没人玩手机。有人靠着窗户睡着了,有人低声聊天。我旁边坐的是财务部的小张,平时在办公室话不多,这会儿突然跟我说:“你知道吗,我昨天翻墙的时候,踩的是王总的肩膀。”我说然后呢。她说:“然后我就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我笑了,她也笑了。

云南拓展训练回来之后,部门里确实有些东西变了。开会时争论少了,中午吃饭时有人主动帮别人带饭。但你要说这能管多久,我心里也没底。不过至少那两天,在泥巴和雨水里,大家是真的把对方当人看。这年头,能把同事当人看,已经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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