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歪了。衣服补洞母亲老了，衣服补洞老到穿针引线时手会抖，衣服补洞老到她补的衣服补洞补丁像一条条蜈蚣，蜿蜒在膝盖和袖口。衣服补洞可她还是衣服补洞坚持要给我补那件灰色卫衣的肘部破洞——那个洞是我上周挤地铁时在拉环上磨出来的，不大，衣服补洞但像一只眼睛，衣服补洞睁着看人。衣服补洞

她坐在窗边，衣服补洞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衣服补洞把她的衣服补洞白发照得发亮。她眯着眼，衣服补洞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衣服补洞然后去穿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衣服补洞针。一次，两次，三次，线头总是从针眼里滑脱。她叹了口气，把针举到眼前，努力聚焦。我看见了，她指腹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那些被岁月磨出的茧子，在阳光下像地图上的山脉。

“我来吧。”我说。

她摇摇头，固执地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穿过去了，她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得意，然后低下头，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仿佛在丈量针脚的距离。但奇怪的是，她补出来的补丁虽然歪歪扭扭，却格外紧实。她用的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线，颜色和卫衣相近，但仔细看，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我看着她的手，想起小时候她给我补书包。那时她手快，针线翻飞，像变魔术一样，破洞眨眼就消失了。现在她得停下来揉揉眼睛，再把布料展平，重新对准位置。窗外有只麻雀在叫，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补丁补到一半，她停下来，把卫衣翻了个面，检查里面的针脚是否平整。

“衣服破了要赶紧补，”她突然开口，“不然洞会越来越大，最后整件衣服都废了。”

我没接话。她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了。小时候补袜子，补校服，补书包带子，她都这么说。但我注意到，她现在补的时候，会把补丁的边角往里折一点，这样穿起来不会磨皮肤。这个细节让我想起她总说的一句话：补衣服不只是把洞堵上，还得让人穿得舒服。

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然后把卫衣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那个补丁在她看来或许完美，但我知道，它永远不会像原来那样平整了。可那又怎样呢？穿上它，肘部那块微微凸起的痕迹，像是有人轻轻拍过你的肩膀。

我把卫衣套上，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补丁，说：“行了，破洞补上了，又能穿一阵子。”

我低头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却结结实实地把那个洞封住了。我想，有些洞是补不上的，比如时间在母亲手上留下的沟壑。但有些洞，她还在努力补着，哪怕手已经抖了，哪怕针脚已经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