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被撕裂”这个说法，撕裂我第一次听到是撕裂在深圳华强北一个卖二手手机的档口。老板把一台摔碎屏幕的撕裂华为Mate 40往柜台上一扔，说：“你看，撕裂这手机跟咱们一样，撕裂外面看着是撕裂个整体，里面早就裂成好几块了。撕裂”

他说的撕裂不是政治。他说的撕裂是价格。同一款手机，撕裂官方渠道卖6499，撕裂他这里翻新机卖2100，撕裂而隔壁柜台用国产屏组装的撕裂“山寨版”只要680。三种价格，撕裂三种人买。撕裂买6499的人不看2100的货，买680的人也不关心6499的保修政策。他们在同一个市场里，呼吸同一片空气，但活在完全不同的消费宇宙里。

这种撕裂感，你在任何一座中国城市都能摸到。上海南京西路的恒隆广场，LV门口排着队，隔壁弄堂里阿姨在卖10块钱一双的拖鞋。两队人擦肩而过，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这不是贫富差距四个字能概括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生活逻辑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平行运转。

我有个做私募的朋友，去年把公司从北京搬到长沙。他说北京办公室租金一个月8万，长沙只要1万2，省下的钱够他多养三个研究员。“但客户还在北京，所以我每两周飞一次。”他管这叫“物理分裂，数字缝合”。视频会议里大家还是同一家公司，关掉摄像头，他在长沙吃米粉，他的合伙人在国贸喝手冲咖啡。

更隐蔽的撕裂在信息层。我同时加了几个微信群。一个群在讨论英伟达最新芯片的算力参数，另一个群在转发“美国吓尿了”的短视频。两个群都有几百人，都觉得自己代表了中国的主流声音。偶尔有人把A群的内容转到B群，立刻被骂“公知”；把B群的内容转到A群，又被嘲“粉红”。

这种分裂不是今天才有的。1990年代下岗潮，东北工人和深圳打工妹就是两个中国。2008年金融危机，出口工厂倒闭的老板和四万亿刺激下拿到项目的包工头也是两个中国。区别在于，以前这些群体之间还有通道——下岗工人可以南下打工，小老板可以转型内销。现在通道变窄了。一个送外卖的骑手很难变成写代码的程序员，一个写代码的程序员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花三个月工资买一个包。

但你说中国真的被“撕裂”了吗？我倒觉得更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的布。折痕很深，深到两边的人看不见彼此。可布还是同一块布。疫情封控的时候，上海高档小区的业主和城中村的租客一起在群里抢菜，那一刻折痕暂时消失了。解封之后，折痕又回来了。

华强北那个老板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裂了没关系，别碎就行。裂了还能拼回去，碎了就真没了。”他低头继续给那台碎屏手机贴膜，贴完开机，屏幕亮起来，裂纹还在，但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