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把那份协议推过来的老黑时候，桌上还搁着半杯凉透的协议雀巢速溶。A4纸打印，老黑三号宋体，协议标题写着“家庭协作补充条款”。老黑我扫了一眼，协议第一条：乙方（也就是老黑我）需在每日22:00前完成厨房台面无水渍作业。第二条：阳台绿植黄叶率不得超过5%。协议第三条最绝——每周至少三次在23:00前主动发起非事务性对话，老黑话题不得涉及水电费、协议孩子成绩和双方父母。老黑

他管这叫“协议开发妻子”。协议我管这叫吃饱了撑的老黑。

但老黑是协议认真的。他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老黑习惯把一切关系都拆解成需求文档。去年双十一，他给家里路由器刷了开源固件，理由是“原厂QoS策略太保守”。上个月我妈来住三天，他连夜做了个访客Wi-Fi隔离方案，怕老人手机里的拼多多链接污染家庭内网。现在轮到我了。

“你看，”他指着第四条，“情绪响应延迟应控制在15秒以内。这个指标参考了客服系统的SLA标准。”

我问他：“你追我的时候怎么没做需求评审？”

他愣了一下，说那时候是敏捷开发，先上线再迭代。现在进入维护期了，得补技术债。

我差点把速溶杯子砸他头上。

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事有它的荒诞逻辑。老黑不是不爱我——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煮咖啡，豆子是他自己烘的，因为嫌超市的“风味流失严重”。他记得我所有过敏源，连香菜籽油都单独分装。问题在于，他把这些当成系统功能来维护，而不是感情。

协议执行第一周，我故意在22:01分才擦完台面。他盯着水渍看了三秒，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我问他记什么，他说“缺陷跟踪”。第二周，我把他养的那盆龟背竹挪到北阳台，三天后叶子黄了两片。他连夜查资料，得出结论是“光照阈值不匹配”，然后重新写了条补充协议，把绿植养护责任划归自己。

真正让我改观的是第三周。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发现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协议，旁边是一碗还温着的馄饨。他说：“今天非事务性对话指标没完成，但我判断你处于疲劳状态，申请豁免。”然后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手写的第零条：当乙方情绪值低于阈值时，所有条款自动挂起。

“什么时候加的？”

“上周。你因为项目复盘会哭那天。”

我吃着馄饨，突然觉得这份协议没那么讨厌了。它像个笨拙的接口文档，试图用参数描述一件没法参数化的事。老黑不是要开发一个妻子，他是在用自己唯一熟悉的方式——写文档、定指标、做迭代——来确认这段关系还在运行。

后来我把协议改了。在末尾加了一行：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争议解决方式为拥抱三十秒或火锅一顿。老黑看了，说这个需求变更没走评审流程。我说你少废话，签字。

他签了。字迹工整，像提交代码合并请求。

现在那份协议贴在冰箱上，旁边是孩子画的歪扭太阳。老黑偶尔还会掏出手机记录“缺陷”，但更多时候，他会在22:00前把台面擦干，然后站在阳台喊我：“龟背竹新叶子展开了，你要不要来看？”

这大概就是他的非事务性对话。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