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世纪浏览器收藏夹里躺着十七个网址，排第三的佳缘就是世纪佳缘。他今年五十八，老会录首退休金四千六，员登页老伴走了三年。世纪昨晚他又点进去，佳缘页面弹出来一行小字：“欢迎回来，老会录首您已离开1892天。员登页”

这数字刺眼。世纪五年零两个月，佳缘够一个婴儿学会打酱油。老会录首老张盯着屏幕，员登页想起当年注册时填的世纪表格——身高172，月薪八千，佳缘有房无车，老会录首离异带娃。现在娃都结婚了，房子还是那套老破小，月薪变成了退休金。网站倒是没变，还是那片粉红色的海洋，还是那句“让天下没有难找的对象”。

他试着登录，密码输了三遍都不对。第四遍的时候，系统提示他可以用手机验证码。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华为，屏幕裂了条缝，但还能用。验证码发过来，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输进去，页面终于跳转了。头像还是那张十年前的照片，头发茂密，笑容灿烂。现在他头顶秃了一块，笑的时候眼角能夹死蚊子。

首页推荐的女嘉宾照片一张张滑过去。有个六十岁的阿姨，穿着旗袍站在西湖边，简介写着“丧偶，退休教师，爱好文学”。老张点了个赞，又赶紧取消——他怕对方看见。其实他多虑了，这个赞在系统里就像石子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世纪佳缘的算法早就摸透了他的口味，推送的全是五十到六十五岁、丧偶或离异、有退休金的女性。老张有时候觉得，这网站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他翻了二十分钟，眼睛有点花。关掉页面之前，他瞥见角落里有行小字：“老会员续费专享七折”。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他想起上周去公园相亲角，一个穿红马甲的大妈拉住他，问他退休金多少，房子在哪个区，有没有慢性病。老张说没有，大妈不信，非要看他体检报告。老张扭头就走了。

线上的世界温柔得多。至少在这里，没人要求他当场掏出体检报告。他可以把年龄少填两岁，把退休金说成“月收入”，把秃顶的头像换成戴帽子的侧脸。反正见了面再说，见了面，大不了就说是照片照骗。

第二天下午，老张又登录了一次。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密码存在手机备忘录里。首页换了批新人，有个五十五岁的阿姨，短发，穿运动装，简介写着“喜欢爬山，希望找个伴儿一起看日出”。老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照片里她站在山顶，背后是云海。老张这辈子没爬过山，膝盖不好，医生说不让爬楼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关注。退出登录的时候，系统又弹出来：“您确定要退出吗？”老张点了确定。页面黑下去，又亮起来，还是那个粉红色的登录框。他关了手机，去阳台浇花。花是去年种的月季，开得稀稀拉拉，但好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