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渗透
我儿子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教育渗透带回来一份数学作业。教育渗透题目是教育渗透计算班级里男生女生的人数比例。他算完以后,教育渗透在作业本空白处画了个小柱状图,教育渗透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句:“女生比男生多4个,教育渗透但体育课跑步时,教育渗透女生总被安排在最外圈。教育渗透” 我当时没太在意。教育渗透后来开家长会,教育渗透班主任放了一段课堂录像。教育渗透数学老师讲统计,教育渗透用的教育渗透例子是“妈妈每天做饭时间”和“爸爸每周陪写作业次数”。录像里孩子们笑成一片,教育渗透有个小女孩举手问:“老师,教育渗透为什么不是爸爸做饭时间?”老师愣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我们下课再讨论”。 下课没讨论。这事就过去了。 教育渗透这个词,听着像什么宏大叙事。其实它就藏在每天的课表里、课本的插图中、老师随口举的例子中。它不是有人故意使坏,更像一种集体无意识——编教材的人没觉得有问题,审教材的人也没觉得,用教材的人更不会停下来想。大家都沿着惯性走,走着走着,某些东西就渗进去了。 我翻过我儿子所有课本。语文课本里,男性角色出现频率远高于女性,而且职业分布很不一样。男性多为科学家、工程师、历史人物,女性多为教师、护士、母亲。有一篇课文讲居里夫人,配图是她抱着试管,旁边文字强调她“在丈夫去世后继续研究”。我查了下原文,人家丈夫去世前俩人已经一起拿诺奖了。这种细节的裁剪,你说它恶意吧,算不上。但你说它没影响吧,孩子读六年下来,脑子里会形成某种默认设置。 更隐蔽的是数学题。有一道经典题:妈妈买回5个苹果,爸爸吃了2个,还剩几个?另一道:小明每天跑步800米,小红每天跑步600米,谁先跑完1000米?题目本身没毛病,但编题的人下意识把“吃”和“跑”分配给了不同性别。这种分配毫无必要,却无处不在。 我跟我一个当小学老师的朋友聊过这事。她说她以前也没注意,后来有个转学生——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在作文里写“我想当宇航员,但妈妈说女孩当老师更稳当”。我朋友说那一刻她后背发凉。她开始留意自己课堂用语,发现自己常说“男同学力气大,来搬书”“女同学心细,来收作业”。她不是故意的,但这句话说出口,底下三十几个孩子就接收了一次性别分工的暗示。 渗透这事麻烦就麻烦在,它不需要谁下命令。它靠的是无数个“大家都这样”的瞬间叠加。一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天接收七八条这类信息,六年下来就是上万条。你跟他讲一百遍“男女平等”,抵不过课本里一百个插图带来的直觉印象。 我后来做了件挺笨的事。我把儿子课本里所有出现人物的插图剪下来,贴在一张大纸上,数了数男女比例。他凑过来看,问我在干嘛。我说你看看这张图,有什么感觉。他看了半天,说:“怎么男的都在外面干活,女的都在屋里?” 我没回答。他自己又说:“哦,也不对,那个女科学家在外面。”他指了指居里夫人那张。 这就够了。他看见了,就会开始想。开始想,渗透就没那么容易了。 教育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往桶里灌水,是点一把火。火点着了,孩子自己会去照那些角落。我们这些大人要做的,可能只是别把那些角落捂得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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