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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拉帕赛市一栋不起眼的菲律六层公寓楼,三楼窗户永远拉着遮光帘。宾网去年十月当地警方突袭时,络诈里面坐着二十七个年轻人,菲律每人面前两台手机、宾网一台笔记本电脑。络诈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菲律中文话术单,从“您好,宾网我是络诈某某证券客服”到“老师今晚有内部布局”,密密麻麻。菲律这不是宾网电影场景。这是络诈菲律宾离岸博彩运营商(POGO)衍生出的网络诈骗产业,一个年产值据菲财政部估算超过百亿比索的菲律灰色地带。 很多人以为菲律宾网络诈骗就是宾网几个小混混在网吧发钓鱼链接。差得远。络诈2016年杜特尔特政府放开POGO牌照后,大量资本涌入,巅峰期发牌近60家,关联公司数百。博彩和诈骗共用一套基础设施:招聘渠道、支付通道、服务器托管、甚至同一批“HR”。区别只在于,前者赌真钱,后者直接骗钱。2020年疫情封城,线下博彩瘫痪,不少公司干脆全面转做“杀猪盘”、冒充公检法、虚拟币投资盘。转型成本几乎为零。 我认识一个广东来的程序员,化名阿凯。2021年被高薪骗到克拉克某园区,护照一落地就被收走。他负责维护一个虚假投资平台的后台,每天看着“客户”充值数字跳动。他告诉我,平台涨跌完全人工控制,先让你赚三天,第四天一个“技术故障”直接爆仓。他说最难受的是听电话那头的人哭。干了四个月,他趁保安换班翻墙跑出来,现在在马尼拉打黑工,不敢回国,怕被追责。 诈骗对象几乎全是中国人。为什么?语言相通、支付习惯熟悉、维权成本高。菲律宾警方2023年一次行动中解救出近千名被迫从事诈骗的外籍劳工,其中中国人占七成。这些人本身也是受害者——被高薪招聘骗来,落地即被控制。但另一面,他们每天拨出的诈骗电话,又制造着新的受害者。链条层层嵌套,加害与被害的界限模糊得让人不安。 菲律宾政府不是没动作。2023年10月,总统反有组织犯罪委员会下令取缔部分POGO,理由是“社会成本过高”。绑架、人口贩卖、洗钱、酷刑,这些词频繁出现在参议院听证会上。但执行层面漏洞百出。地方警察与园区存在利益勾连,已是公开的秘密。我一个做调查报道的菲律宾同行说,每次突击检查前,总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抓到的永远是底层话务员,真正的老板早换了壳公司继续运营。 技术层面也在升级。早期诈骗靠群发短信,现在用AI换脸、语音克隆。马尼拉一家网络安全公司检测到,2024年上半年针对东南亚华人的深度伪造诈骗案同比涨了四倍。一个三分钟的视频通话,对面“亲人”的脸和声音都逼真,直到你转账后才发现是假的。菲律宾网络犯罪调查协调中心承认,他们缺乏检测深度伪造的技术能力。法律更跟不上——现有反网络犯罪法还是2012年制定的,那时候连TikTok都不存在。 普通菲律宾人怎么看?我住的小区保安阿尼巴尔说,他知道附近有“中国人在做坏事”,但“只要不惹我们,无所谓”。这种疏离感很普遍。诈骗园区往往封闭管理,本地人只看到高墙、铁丝网和每天进出的面包车。经济下行时,POGO带来的租金、消费甚至成了某些地区的支柱。取缔?地方市长第一个反对。 写这些不是要渲染恐慌。只是觉得,当诈骗变成一门有组织、有基础设施、有地方保护的系统性生意时,光靠提醒“别转账”远远不够。阿凯跑出来后,有次喝多了跟我说,他做后台时见过一个上海老太太,被骗走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首付。老太太在电话里没哭,只是反复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阿凯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手上也有血。 菲律宾的网诈产业像一株寄生藤,根扎在监管真空、贫困和跨国犯罪网络的缝隙里。砍掉几根枝条容易,挖根?没人知道从哪下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