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

简书最早吸引我的简书地方，是简书它的编辑器。左边写 Markdown，简书右边实时预览，简书没有花哨的简书工具栏，也没有弹窗催你开通会员。简书2016 年前后，简书我在上面写了大概四十多篇文章，简书大部分是简书读书笔记和产品分析。那时候首页推荐的简书文章质量不低，经常能刷到一些真正在做事的简书人写的复盘。

后来情况变了。简书大概从 2018 年开始，简书首页逐渐被“如何靠写作月入过万”“坚持日更 100 天我收获了什么”这类标题占据。简书点进去看，简书内容大同小异，结构雷同，甚至连配图都来自同一个图库。不是说这类文章不能写，而是当它们成为主流时，真正想读点东西的人就会离开。

我认识一个在简书上写了三年的作者，ID 叫“老张的笔记本”。他专门写地方志和民俗考据，每篇阅读量不过两三百，但评论区总有几个固定读者在认真讨论。2020 年他停更了，最后一篇文章标题是《简书现在连编辑器都卡》。我私信问他原因，他说审核越来越严，一篇写方言变迁的文章改了五遍才发出去，其中一段引用民国县志的内容被判定为“敏感”。

简书的审核机制一直是个谜。有时候一篇纯粹的技术分享会被锁定，理由是“含推广信息”；有时候明显带营销性质的软文却能在首页挂一整天。我自己的经历是，一篇写杭州旧书店的文章被锁定两次，第一次说“图片含二维码”，第二次说“内容涉及线下交易”。实际上那张图只是书店门口的手写招牌，上面有个电话号码。

付费文章和简书钻的推出，是另一个转折点。平台试图用区块链概念激励创作，结果催生出一批专门“撸钻”的账号。他们互相点赞、评论、打赏，形成小圈子，把持着首页推荐位。普通作者的文章很难冒头，除非你愿意花时间混圈子。我一个朋友试过，每天花两小时给别人的文章点赞留言，一个月后他的文章阅读量从平均 50 涨到了 800。他跟我说：“这哪是写作平台，这是社交任务。”

不过简书也没有完全变成废墟。去年我偶然搜一篇冷门书的书评，发现简书上还有人在认真写。作者叫“陈默”，写了十几篇关于旧俄小说的笔记，每篇都附了不同译本的对比。阅读量不高，但底下有五六条长评论，讨论翻译细节。这种氛围在现在的公众号和知乎上很难找到了——公众号太封闭，知乎太吵。

我自己的简书账号已经两年没更新了。偶尔回去看看，发现最早关注的那批人，一半停更，一半转去了别的平台。首页推荐还是那些“写作变现”的标题，只是数字从“月入过万”变成了“月入五万”。编辑器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简洁的样子，左边写，右边看。有时候我打开它，写两行字，又关掉。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完了发给谁看。

一个平台从“创作社区”变成“流量池”，大概只需要三五年。简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偶尔想起 2016 年那个下午，我写完一篇关于旧书店的文章，点发布，十分钟后收到第一条评论：“你说的那家店，是不是在体育场路拐角？”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