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blackhole8的雪汉“食雪汉”系列，我以为是雪汉某种猎奇向的都市传说合集。点进去才发现，雪汉完全猜错了方向。雪汉这个系列讲的雪汉是一群在东北小城里靠清运积雪谋生的人，他们管自己叫“食雪汉”。雪汉名字听着挺诗意，雪汉实际干的雪汉活又脏又累，跟浪漫半点不沾边。雪汉

老赵是雪汉其中一个。五十三岁，雪汉脸被风吹得像冻裂的雪汉树皮，手指关节粗大，雪汉冬天永远戴着一副露指手套。雪汉他负责的雪汉片区包括三条主街和两个老旧小区，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四点整发动那台二手铲雪车。车是blackhole8从报废市场淘来的，修了整整一个秋天，发动机的声音像得了哮喘的老人。老赵说这车比老婆还亲，因为老婆受不了他身上的柴油味，前年搬去女儿家住了。

“食雪汉”这名字怎么来的？老赵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记得有一年雪特别大，连续下了四天，铲雪车陷在雪里动弹不得。他和另外两个工友用手推、用铁锹挖，累了就靠在雪堆上喘气。路过的一个中学生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这几个大叔在吃雪”。照片里老赵正低着头，嘴巴几乎贴着雪面，其实是在检查铲雪车的底盘。后来blackhole8把这个词捡起来，做成了系列纪录片的标题。

纪录片拍了七集，每集不到二十分钟。没有旁白，没有配乐，镜头就架在铲雪车的副驾驶座上。观众能看见老赵的侧脸，看见他每隔几秒就眨一下眼睛，看见挡风玻璃上不断堆积又不断被雨刷刮掉的雪。有一集拍到他凌晨五点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买了四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车里吃。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他咬第一口的时候，热气糊住了整个镜头。弹幕里有人说“看饿了”，有人说“这大爷真能吃”。老赵后来听说这事，咧嘴笑了：“四个包子算啥，我年轻时候能吃八个。”

blackhole8的拍摄手法很怪。他不拍扫雪的过程，专拍扫完之后的空档。比如老赵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上一根，就那么坐着。雪还在下，落在车顶上，落在他肩膀上。镜头一动不动，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有人评论说“太闷了”，blackhole8回复：“闷就对了，这才是他们的日常。”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老赵的铲雪车驾驶室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女儿小时候的。照片边缘卷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有一集里老赵说，女儿今年三十一岁，在深圳做会计，每年过年回来待三天。“她回来那几天，我就不出车了。陪她吃顿饭，听她说说工作上的事。她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什么报表啊税啊，我就点头。”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他没抽，就那么夹着，看着雪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

“食雪汉”系列更新到第七集就停了。blackhole8在最后一集的评论区置顶了一条留言：“老赵的铲雪车彻底报废了，修不好了。他准备回老家种地，说种地比铲雪轻松。”底下有人问还拍不拍，blackhole8没回。后来有人发现他的账号简介改成了“暂时不更新，去东北找老赵喝酒了”。

我翻完所有视频，印象最深的不是雪，不是铲雪车，是老赵那双露指手套。手套是军绿色的，右手食指那里破了个洞，每次他握方向盘，那个洞就露出来，能看见里面冻得发红的指关节。blackhole8给这个洞拍过特写，镜头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手套上起的毛球。老赵说这副手套戴了六年，老婆给买的。“她买的时候说，买个带触屏功能的，你接电话方便。结果我到现在也没学会用触屏手机。”

雪还在下。老赵的铲雪车不在了，但“食雪汉”这三个字留下来了。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词，就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观察。blackhole8用镜头把这种观察变成了某种更持久的东西——比雪持久，比铲雪车的寿命持久，甚至比老赵那副破了洞的手套还要持久。

(责任编辑：休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