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挖矿视频灯比夜班医院的还亮。三百台显卡像三百只发着高烧的挖矿视频母鸡，在铁架子上蹲成一排排，挖矿视频风扇呜呜地转，挖矿视频吹出来的挖矿视频全是钱烧焦的味道。我站在门口，挖矿视频耳朵里灌满那种持续的挖矿视频、低沉的挖矿视频轰鸣——不是噪音，是挖矿视频某种巨大的呼吸，像一头看不见的挖矿视频兽，在机房深处匀速喘气。挖矿视频

老板姓周，挖矿视频四十多岁，挖矿视频眼窝深陷，挖矿视频递给我一瓶冰镇矿泉水时，挖矿视频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晃得人眼晕。他说话声音不大，贴着耳朵喊才行。“电费一天两万，”他指着墙角那个像冰箱一样的配电柜，“光这一个柜子，够供三百户人家过夏天。”他说这话时没有心疼的意思，倒像是在介绍自家孩子考了满分。我问他回本了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烟渍牙：“上个月币价跌到两万八，我差点把机器当废铁卖了。这周又涨回四万二，你说回没回？”

空气里飘着一种混合气味——塑料烤热后的焦糊、硅脂的甜腻，还有人的汗味。地上散落着几根被拔断的电源线，像死掉的蛇。有个年轻技术员蹲在机柜后面，手里攥着万用表，正在测一块故障板的电压。他耳朵上夹着根烟，烟灰积了半截也没掉，整个人专注得像台机器。“一天烧几块板子？”我问他。他头也不抬：“看运气，昨天三块，今天还没。”他顿了顿，补了句，“一块板子算上人工，亏两千。”

矿场的生存逻辑其实很赤裸——币价涨，机器就是印钞机；币价跌，机器就是电暖器。周老板手机里装了六个行情软件，锁屏界面就是比特币实时价格。他告诉我，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他把矿场废热引到隔壁的蔬菜大棚，种出来的西红柿又大又红。“也算为社会做贡献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然后突然正色，“但你别写这个，写这个显得我不务正业。”

真正让我震撼的不是那些显卡，而是一个角落里被布盖着的铁笼子。我掀开一角，里头躺着台老式矿机，主板都翘了边，散热片上积着厚厚的灰。“第一台，”周老板走过来，声音忽然低了些，“2017年买的，那时候一张卡能挖0.5个币。现在这机器挖一年，不够交一天电费。”他没说扔，也没说卖，就那么罩着布放着，像供着个牌位。

深夜两点，我离开矿场。周老板送我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那片灯光，忽然说了句：“你说人是不是贱，明知道这东西不产生任何实际价值，就是一堆数字换来换去，可还是有人往里扎。”他没等我回答，自己笑了笑，“但你说，股票不也这样吗？”

门在他身后关上。那声音里的轰鸣隔着铁门还在震，像某种顽固的心跳。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他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而此刻他身后那三百台机器，正替他数着下个月孩子的奶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