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家那把剔骨刀用了十四年,美女杀羊刀柄缠着的美女杀羊胶布换了三回。她杀羊从不看羊的美女杀羊眼睛,可今天那只黑头山羊偏要扭头瞪她,美女杀羊瞳孔里映出她鬓角的美女杀羊白发。
刀尖抵住喉管时,美女杀羊羊突然叫了一声,美女杀羊像婴儿啼哭。美女杀羊王屠户手一抖,美女杀羊刀刃滑开半寸,美女杀羊血喷在她胶鞋上,美女杀羊温热的美女杀羊。她骂了句脏话,美女杀羊蹲下来重新找准位置。美女杀羊羊腿还在蹬,美女杀羊草屑溅到她裤腿上,她索性跪下去,用膝盖压住羊胯。
“这羊有八个月了。”她没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公的,没骟过,膻味重。”刀锋利落地切入,羊的挣扎渐渐弱下去。血淌进地上的搪瓷盆,发出细密的咕嘟声,像人喝饱了水打嗝。
剥皮的时候她动作快起来。羊皮从后腿开始掀,像脱一件太紧的毛衣。脂肪在刀下翻出淡黄色,热气裹着腥气扑在脸上。王屠户鼻子皱了皱,说这羊喂过酒糟,肉里带着甜味。
邻居家小孩扒着墙头看,她头也不抬:“作业写完了?”小孩缩回去,又探出来:“王姨,羊眼睛还睁着。”她这才停下刀,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伸手把羊眼皮抹下来。那动作轻得不像杀羊的,倒像给人合上睡着的眼皮。
卸羊腿时她讲起去年冬天,有头母羊难产,小羊羔卡在产道里,她伸手进去掏,满胳膊血。母羊疼得直叫唤,叫到天亮,最后生下来一只瘸腿的。她留着没杀,养到现在。“那羊见我就躲,”她说着,刀尖剔开关节处的筋膜,“可它不知道,我不杀它,它也得老死。”
羊头砍下来搁在案板上,她拿抹布擦刀,擦得很慢。刀刃上映出她半张脸,皱纹像刀刻的。盆里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边缘泛着沫子。她舀了瓢水冲地,血水顺着砖缝流进阴沟,渗进土里。
最后她把羊心掏出来,还热着,托在手心掂了掂,说这羊心比寻常的大,兴许是跑过山的。说完把心丢进盆里,溅起几滴血在她围裙上,她也没擦。
天快黑了,她拎起半扇羊肉挂上铁钩。风一吹,肉微微晃,像还在呼吸。她点了一根烟,蹲在门槛上抽,烟灰落在血脚印边上。远处传来羊群归栏的铃铛声,她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鞋底。
“明天还有三只。”她说着,关了院灯。黑暗里,铁钩上的羊肉慢慢渗出血水,一滴,两滴,敲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像谁在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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