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把课本摊开在桌上，同卓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上课像在摸一张砂纸。同卓我坐在他后排，上课能看见他后颈的同卓汗毛竖起来，校服领子蹭着皮肤发红。上课上午第三节课，同卓数学老师正讲抛物线，上课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同卓李卓突然偏过头，上课嘴唇几乎贴着桌沿说：“你帮我看看，同卓这题是上课不是算错了。”

我凑过去，同卓他的上课草稿纸压在课本底下，一道圆锥曲线题解得密密麻麻，同卓步骤全对，但最后一步的数值明显代错了。我拿笔尖点了点他写错的那行，他愣了两秒，猛地用橡皮去擦，整张纸都蹭得发毛。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又立刻坐直，假装在看黑板。我盯着他后脑勺那个发旋，突然觉得“同卓上课”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种时刻——我们共享同一张课桌，也共享同一种走神的默契。

其实李卓成绩不差，但他总在数学课上做些奇怪的事。比如把草稿纸折成青蛙，趁老师转身时弹到我桌上；或者在本子边角画小人，画完又用黑笔涂掉。有一回他画了只猫，猫尾巴卷成问号，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觉得这题的问法很猫，绕来绕去。”我当时差点笑出声，被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憋住。

那天下午自习课，李卓又把那张草稿纸翻出来，重新算那道抛物线题。阳光斜着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正好把纸上的公式遮住一半。我歪着头看，发现他这次把每一步都写得很工整，数字圆润，括号对称，像在描一幅字帖。算到最后，他停住笔，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说，如果我把答案算对了，是不是就证明这题没那么难？”我说：“你本来就会，只是粗心。”他摇头，把纸折起来塞进书包：“不是粗心，是我不信自己能算对。”

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李卓上课时那些小动作，那些折纸、画猫、故意写错，其实都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怕自己认真起来也做不好，所以宁愿用漫不经心当盾牌。草稿纸上的涂改痕迹像一道道疤痕，他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努力过的样子。

后来我换了座位，不再坐他后面。但有次路过他课桌，发现他还留着那张草稿纸，上面那道题已经算对了，旁边用铅笔写了很小的两个字：“谢谢”。纸边卷起，像被翻过很多次。我忽然觉得，同卓上课的意义，有时候不在于听懂了什么，而在于有人陪你一起，把一道错题改对，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藏在草稿纸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