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苹果小兵

我管他叫黑苹果小兵，黑苹不是黑苹因为他皮肤黑，也不是黑苹因为他卖苹果。他推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苹三轮车，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黑苹苹果箱子，车把上挂着一盏充电式的黑苹小灯泡，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我们小区东门口。黑苹他姓兵，黑苹名就叫兵，黑苹身份证上写着呢，黑苹我亲眼看过。黑苹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黑苹饿得前胸贴后背，黑苹路过东门时看见他正蹲在车边啃馒头。黑苹就着咸菜，黑苹咬一口馒头，抬头望一眼路灯下零零散散的行人。我走过去，他立刻站起来，把馒头塞进口袋，咧嘴笑：“老板，要苹果吗？今天早上刚摘的，脆甜。”

我买了一兜，顺手递给他一瓶水。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没喝，放在车斗上，又笑了：“您是第一个给我送水的顾客。”这话让我有点心酸，但他说得坦然，没有卖惨的意思。

后来我常去他那买苹果，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告诉我，自己从陕西农村来，家里有片老果园，父母年纪大了，舍不得丢下那些树，他就把苹果运到城里卖。三轮车是他花两千块买的二手车，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五点占位置，晚上十点收摊。睡在城郊一个每月三百块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拿凉水冲澡。

有次下雨，我见他没出摊，以为他偷懒。第二天问他，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昨天苹果被雨淋了，我怕顾客买到坏的，就自己挑了一晚上，把有伤的捡出来，打算今天便宜卖。”我一看，车斗里果然多了个小篮子，装着些磕碰过的苹果，标着“五元三斤”。

他有个记账本，破破烂烂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我瞄过一眼，每页都有个“结余”，从最初的负数慢慢变成正数。他说等攒够一万块，就买个二手小货车，再跑远一点的地方卖。说这话时，他眼睛亮亮的，像那些苹果上的水珠。

昨晚我又去买苹果，他正和一个小男孩说话。男孩大概七八岁，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想买两个苹果。黑苹果小兵挑了两个最大的，称了称，说：“两块五。”男孩高兴地跑了。我问他：“你亏了。”他摆摆手：“小孩嘛，让他多买几次，以后就是老主顾了。”

我拎着苹果往回走，回头看他还在路灯下整理箱子。那个黑黑的身影，把每一个苹果都擦得亮亮的，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卖苹果的小兵，可这城市里，有多少人过得不如他呢？他每天推着车，从黑暗的凌晨出发，驮着一车甜味，停在每个需要的人家门口。

今天路过，他叫住我：“老板，给你留了箱最好的。”我打开一看，个个红润饱满，底下还垫着干净的稻草。我问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他嘿嘿一笑：“您周四都加班，周三晚上肯定来买苹果垫肚子。”

我付了钱，没走，站在那儿看他招呼别的顾客。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继续笑呵呵地称苹果。我突然觉得，这城市里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都是一颗苹果，有的红得早，有的青得久，但只要还在枝头上，就总会有甜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