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篆新菜市场旁边那栋六层楼的云南写字楼，三楼整层都是培训培训机构。电梯门一开，机构左边是云南"新东方留学"，右边是培训"华图公务员"，正对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机构海报——"少儿编程，3D打印体验课免费"。云南走廊里挤满了接孩子的培训家长，手机屏幕的机构光映在脸上，像一群等待签售的云南读者。

云南的培训培训机构，跟北上广深完全不是机构一回事。北京海淀的云南黄庄，一条街都是培训奥数机构，家长推着婴儿车去抢名额；上海的机构人民广场，托福雅思的广告牌比理发店的霓虹灯还密。昆明这边呢？最火的课程是公务员考试培训，其次是教师资格证，再往下是会计从业资格。有个做培训的老哥跟我说实话："云南家长不认素质教育那套，他们只认编制。"

我认识一个在曲靖做公考培训的讲师，姓周，以前是某县城的乡镇公务员，干了五年辞职出来讲课。他跟我说，云南的学员跟沿海不一样——沿海学员问的是"怎么考上"，云南学员问的是"考上了能分到哪个县"。他们不挑岗位，不挑城市，只要能进体制，哪怕去怒江的独龙江乡也愿意。周老师讲课有个习惯，每讲完一个解题技巧，都要加一句："这个技巧在你们考的那个岗位，大概率用得上。"学员听了眼睛发亮。

大理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古城人民路上有家"流浪者英语角"，其实是个半地下的培训机构，老板是个美国回来的大理人，教雅思口语。他的招生方式很野——在门口挂块黑板，写着"今天聊气候变化，下午三点，免费"。来听课的有背包客、酒吧驻唱歌手、开民宿的老板，真正要出国留学的反而没几个。他跟我说："大理人学英语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跟世界聊天。"这话有点文艺，但确实是大实话。

最让我意外的是红河州个旧市的少儿编程班。个旧是个资源枯竭型城市，以前靠锡矿发家，现在年轻人往外跑。那个编程班的老师是个90后，在深圳干过两年程序员，回老家开了这个班。班里只有十二个学生，全是留守儿童。他教孩子们用Scratch做小游戏，有个孩子做了个"挖矿机"的游戏，把矿车改成飞船，说要开着它去火星挖矿。老师说，这孩子他爸在非洲援建，一年回来一次。

云南的培训机构，就像这里的山一样，一座和一座之间隔着深谷，各有各的生态。昆明的机构在写字楼里，讲的是应试技巧；大理的机构在巷子里，讲的是生活方式；个旧的机构在居民楼里，讲的是大山外面的世界。它们之间没有连锁关系，也不共享师资，甚至互相看不起。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都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在这个离海最远的省份，年轻人到底该往哪儿走？

答案可能不在课程表里。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周老师发了个朋友圈：他有个学员考上了怒江州福贡县的岗位，那个地方海拔三千米，冬天会下雪。学员给他留言："周老师，你教的解题技巧我全忘了，但你那句'在你们考的岗位大概率用得上'，我记到现在。"周老师回了个笑脸，没说话。